木舟如离弦之箭,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痕,朝着西南角那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群疾驰。身后,铜铃声与藤蔓破空声紧追不舍,如同索命的咒语。黑衫摄魂使踏水而行,身形飘忽,每一次点足都只在海面留下一个瞬间消散的涟漪;绿袍木魈使则更为诡异,他脚下延伸出的墨色藤蔓如同活物,在海面上快速蠕动、交织,托着他的身体飞速滑行,所过之处,连海水都泛起一丝不正常的墨绿色。
“再快些!”胡三爷回头望去,脸色凝重,“被他们缠上就麻烦了!”
石磊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将残存的灵力疯狂注入木桨,每一次划动都让这艘破旧的小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速度却硬生生又提了一分。张大凡盘坐船尾,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然干涸。他强撑着运转微弱的混沌灵力,一方面勉力维持定海珠的隐匿光膜,尽可能遮掩众人气息,另一方面则不断吞服丹药,试图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苏芷薇守在他身边,指尖始终萦绕着温和的木灵气,小心翼翼地帮他梳理着紊乱的经脉。
“前面就是蟹壳礁!”胡三爷指着前方那片如同巨兽残骸般匍匐在海中的黑色礁石区。那里礁石丛生,形态怪异,船只穿行其间极易搁浅。几艘破烂不堪的渔船随意地拴在礁石缝隙中,随着波浪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汗臭味和劣质酒气,隐约可见一些衣衫褴褛、面目精悍的汉子在礁石间或坐或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
这里的确是鱼龙混杂之地,流云坊市外港的灰色地带,法外之徒与隐秘交易的乐土。
木舟一头扎进了礁石迷宫。石磊凭借高超的操舟技巧,在狭窄的水道间左冲右突,利用礁石作为天然的屏障,暂时甩开了身后直线追来的视线。
“往左,那块形似卧牛的巨大礁石后面!”胡三爷急促地指引着。木舟绕过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面赫然出现一个被礁石半环抱的、相对平静的小小水湾。水湾一侧的礁石上,开凿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简陋洞口,洞口上方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用某种鱼油点燃的气死风灯,灯罩上布满了油污。
“就是这里!”胡三爷率先跃上岸边湿滑的礁石,快步走到洞口,有节奏地在那盏气死风灯的灯柱上敲击了数下——三长两短,似是某种暗号。
片刻沉寂后,洞口内部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风急浪高,何处来的船?”
胡三爷立刻回应:“自幽冥涧来,借白浪浦水道,求一片避风港。”
里面又沉默了一下,随即,洞口一块看似天然的岩石竟向内滑开,露出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通道。“进来,快!”
众人不敢耽搁,依次迅速钻入洞口。石磊最后一个进来,奋力将破旧的木舟也拖上了礁石,藏在洞口阴影处。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十余步,豁然开朗。内部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天然石窟,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点燃着几盏同样的鱼油灯,光线昏暗,却足以视物。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灯油的呛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石窟内有几张粗糙的石桌石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木箱和酒坛,俨然一个简陋的据点。
一个身形矮壮、肤色黝黑、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汉子站在洞窟中央,他穿着普通的渔民短褂,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尤其在气息萎靡的张大凡和受伤的赤瞳身上停留片刻。
“胡老三?真是你!”刀疤汉子似乎认出了胡三爷,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目光中的警惕未减,“你们这是……惹上大麻烦了?外面那两位,气息可不好惹。”他显然感知到了追兵的存在。
“陈礁头,一言难尽。”胡三爷苦笑一声,快速介绍道,“这几位是隐盟的朋友,张大凡、苏芷薇……我们刚从幽冥涧脱身,带了点‘东西’出来,被回魂殿的狗鼻子盯上了。”
听到“回魂殿”三字,被称为陈礁头的汉子脸色骤变,眼神更加凝重:“回魂殿?他们的爪子竟然伸到外港来了?难怪最近坊市里气氛不对,巡逻的都换成了生面孔,盘查得极严!”
“坊市现在情况如何?”张大凡强撑着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陈礁头示意众人坐下,从角落搬出一个灵纹陶罐,给每人倒了一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凝神茶”,沉声道:“很不太平。大概七八日前开始,坊市几个主要入口都被不明身份的修士把守,说是加强戒备,实则严查进出之人,特别是身上带着阴煞之气或不明能量波动的。我们隐盟在坊市内的几个明面据点都受到了监视,兄弟们行动不得不更加小心。”他看了一眼张大凡,“你们这时候回来,还带着……能被回魂殿亲自追杀的东西,简直是往火山口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