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舟破开云层时,沾着的雾珠像碎钻般从船舷滑落,砸在下方蜿蜒的水道里,溅起极轻的 “嗒” 声。船身裹着的水纹符灵光淡得像晨雾,将行驶的痕迹融在水汽里,连掠过的灵鸟都只在头顶盘旋两圈,便振翅飞向远处的山峦 —— 这半月来,他们专挑荒僻水路与云层深处穿行,脚下的水流从浊黄渐变成清碧,空气中的气息也从暗渠的湿腥,慢慢换成了山林特有的清润,混着松针与野菊的淡香,吸进肺里时,连经脉都跟着轻颤,像被温水熨帖过。
墨衡先生总立在船头,青布袍角被风掀得猎猎响,指尖常悬着枚铜制罗盘 —— 盘面刻着细密的山川纹路,指针顺着地脉轻轻转,每过一处险滩,他都会提前半柱香时间提醒:“前方‘乱石滩’,水下有暗礁,需往东南偏三寸行”“左前方三里是‘赤砂峡’,常有散修盘踞查探,绕西侧云层走”。他的声音平稳得像船下的流水,却总能精准避开可能的盘查,连某次擦肩而过的巡逻灵舟,都没察觉这抹藏在云影里的微光。
苏芷薇则在船舱辟了处临时丹域,掌心真火悬浮,七八个玉瓶环列四周,药气氤氲成阵,瓶中丹药泛着不同色泽的灵光:淡绿的 “凝灵散” 沾着草叶的清苦,能补日常耗损;赤红的 “愈伤丹” 裹着炎髓的暖香,最特别的是枚莹白的 “静心丸”,捏在指尖能闻到雪顶松的冷冽,是她特意为张大凡炼制的 —— 助他参悟玉简时稳住心神,免得被繁杂的阵理搅乱识海。此刻她正低头研磨 “冰魄砂”,玉杵在臼中转动的 “沙沙” 声,与船外的水流声叠在一起,像首温和的安神曲。
胡三爷的伤肩已能轻微活动,他常靠在船舱窗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弯刀鞘 —— 鲛绡缠绳被摩挲得发亮,感受着皮下灵力流转的暖意。刘平虎则负责引导隐舟的灵晶能量,神识如丝,细致调节灵流运转,偶尔会趴在船舷边,看着水下掠过的灵鱼,眼底满是好奇,却总记得把声音压到最低,连惊叹都化作唇齿间的轻颤。
张大凡大多数时间都在船舱静坐,膝头摊着玉磬先生所赠的阵法玉简 —— 玉简泛着温玉般的光,指尖刚触到,就有缕极淡的青灵力顺着指缝钻进来,像条小蛇般游进识海,与《万象源典》的符文轻轻撞在一起。他常对着玉简上 “天地能量共振” 的注解出神:有时会想起现代物理里的 “波动干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画着波形;有时会引动丹田灵力,让混沌灵力顺着玉简的阵纹轨迹流转,看着淡金丝缕在指尖绕成圈,与紫极雷璜的雷纹产生极轻的共鸣 —— 某次共鸣时,印身突然溅起丝极细的银弧,落在指尖时带着酥麻的痒,竟引来了窗外一缕真实的雷霆,在云层里闪了下,像天地在回应他的感悟。
“快到了。”
墨衡先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时,隐舟刚钻出一片厚重的积云。众人凑到船头,目光瞬间被远处的景象攥住 —— 群峰如黛,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峰顶的琼楼玉宇覆着层淡金的光,像是用阳光砌成的;飞瀑从崖壁倾泻而下,水流在半空碎成珠,映着天光时,竟泛出七彩的虹;偶尔有白鹤掠过,唳鸣声悠远空灵,混着山间猿啼,像从远古传来的乐章。与流云坊市的喧嚣不同,这里的静是 “活” 的 —— 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水,吸进肺里带着甘润的甜,连风中都裹着书卷的墨香,不是寻常的油烟墨,是掺了松烟与龙脑的古墨,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前方便是无涯学宫的外围山脉。” 墨衡先生抬手拂去袖上的云絮,指腹点向云雾最浓的方向,“学宫自成小世界,外院可自由出入,核心区域却有结界护着,非请勿入。我们先去‘迎客峰’办手续,莫要露了急切。”
无涯学宫的名头,众人早有耳闻 —— 这是此界修真界的 “学问圣地”,不属任何宗门,却汇聚了各领域的顶尖修士:丹院的老药师能炼出活死人的 “还魂丹”,器院的大师能铸出引动星辰的 “星枢剑”,藏书阁里更是藏着上古乃至太古的典籍,据说有修士在阁中悟了三年,出关时直接突破了境界壁垒。更难得的是,学宫规矩森严,严禁私斗,连最桀骜的散修,到了这里都会收敛锋芒,只留一颗求道的心。
隐舟在迎客峰的泊舟台降落时,早有两名身着青白双色服饰的执事弟子等候 —— 青衫镶着白边,衣襟绣着 “无涯” 二字,丝线是用灵蚕丝织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袖口卷到肘间,露出的手腕上戴着枚淡青玉牌,上面刻着 “执事” 二字,玉质温润,一看就是常年温养的灵玉。为首的弟子面白无须,声音带着书卷气的温和:“诸位道友从何方而来?入我学宫,需验身份、明来意。”
墨衡先生上前一步,动作从容得像赴老友之约。他从袖中取出三物:一枚刻着 “海外散修” 字样的铜符(边缘泛着包浆,是早年隐盟为方便行走伪造的),一小袋泛着莹光的中品灵石(作为 “束修”,数量不多不少,刚好符合学宫对访客的规制),还有一张写着众人姓名、修为的素笺,字迹是用朱砂写的,笔画工整,没有半分潦草。“老夫墨衡,携晚辈四人,自东海诸岛游历而来,久闻学宫盛名,特来访道求学,望执事通融。”
执事弟子接过铜符,指尖凝起缕浅青灵力扫过 —— 符身泛起淡金光,没有异常波动;又掂了掂灵石袋,灵气温和,绝非邪修常用的 “污灵石”;最后看了眼素笺,目光在张大凡 “化神初期” 的修为上顿了顿,却没多问,只将素笺递还给墨衡,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五枚临时身份玉牌:“玉牌可通外院,藏书阁一层亦对诸位开放。若想入内院听法,需通过‘问道考核’,或得内院师长引荐。切记三条戒律:不擅闯禁地,不无故私斗,不扰他人修行。”
玉牌入手温凉,正面刻着 “访客” 二字,背面是学宫外院的简易地图,用极细的灵纹标注着丹院、器院、藏书阁的位置。张大凡捏着玉牌,指尖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灵力波动,像学宫在无声地 “标记” 着他们的存在。
踏上迎客峰的白玉广场时,浓郁的灵气几乎要裹住人 —— 脚下的白玉砖缝里渗着淡绿灵光,踩上去时,灵气顺着鞋底往上钻,连丹田元婴都轻轻晃了晃,眼窝的金光亮了点。放眼望去,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廊桥用汉白玉砌成,栏杆上雕着云纹,偶尔有修士御着飞剑从头顶掠过,更有高阶修士不借外物,凌空虚度,剑光淡得像流星,却没有半分张扬;山道上,有弟子捧着典籍缓步而行,书页翻动的 “哗啦” 声,与山间的鸟鸣混在一起,格外祥和。
“果然是仙家气象。” 苏芷薇轻声赞叹,目光落在远处丹院的方向 —— 那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是她熟悉的 “凝神草” 与 “冰心花” 的味道,眼底满是期待,“不知藏书阁里,有没有上古丹方的孤本。”
胡三爷则眯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廊柱 —— 柱身光滑冰凉,却能隐约摸到里面藏着的阵纹,像细密的蛛网,“看着平静,暗处的禁制怕是比流云坊市严十倍。你看那片竹林,竹叶的排列都藏着‘困敌阵’,若有人硬闯,怕是瞬间就会被竹叶缠成粽子。”
刘平虎看得眼花缭乱,手指忍不住碰了碰山道旁的石灯笼 —— 灯笼是青石雕的,表面刻着星斗图案,指尖刚触到,就有缕极淡的暖光漫开,吓得他立刻收回手,像碰了烫手的山芋,惹得旁边路过的学宫弟子轻笑出声。
张大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迥异于外界的天地法则 —— 灵气流转得更缓,却更醇厚,连空气中的时光都像被拉长了。他摸了摸怀中的紫极雷璜,印身的雷纹安静得像睡着了,只有想到玉磬先生 “云界碑藏归墟线索” 的话时,才会轻轻颤一下,像在提醒他此行的目的。
“墨衡先生,我们该如何找云界碑?” 张大凡用灵力传音,目光扫过广场上往来的修士 —— 每个人的气息都平和,却难辨是否藏着学宫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