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海时,无涯学宫的殿宇像被镀了层熔金。主峰观星台的白玉阶梯泛着冷光,晨露沾在阶缝的青苔上,踩上去 “吱呀” 轻响,混着山风卷来的云海潮气 —— 那潮气凉得像浸了雪水,吸进肺里时,连呼吸都带着丝肃穆的沉,将往日学宫的祥和,揉进了 “望日镜映” 特有的紧绷里。
人流顺着阶梯往上涌,青白色的学宫弟子袍角扫过玉阶,带起细碎的灵光;外来修士的法器挂坠偶尔碰撞,“叮铃” 脆响在云海间绕圈,却没人敢高声谈笑。张大凡走在人群中,青衫袖口被晨风吹得贴在小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学宫玉牌 —— 温凉的玉质下,能清晰摸到暗纹的凹凸,像学宫无声的 “审视”。苏芷薇与他并肩,素白裙裾的下摆沾了点青苔的绿,她指尖悄悄攥着袖角,布纹在指缝里压出浅痕,目光却始终落在他侧颈:昨夜他为压制混沌灵力波动,彻夜调息时颈间绷起的筋络,此刻还泛着淡淡的红,让她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不必紧张。” 苏芷薇的传音轻得像云絮,浅碧色的眸子里漾着暖意,“你昨夜将‘源初意境’与‘先天混元’融得那般圆融,连墨衡先生都赞‘藏锋得法’,镜光只会映出你的正道心。”
张大凡微微颔首,指尖的玉牌被攥得泛温。他并非怕暴露修为,而是怕那缕藏在玉盒里的魔神结晶气息 —— 哪怕被幽荧石压得极淡,星枢镜若真能 “照破虚妄”,那丝魔息便会像墨滴入清水,瞬间搅乱全局。识海里的《万象源典》符文轻轻颤,淡金微光裹着残灵壁的混沌余韵,像在为他筑着道 “藏秘的盾”,将那丝魔息严严实实裹在识海深处,连灵力流转都刻意绕开了那片区域。
观星台悬在云海之上,白玉平台的边缘泛着淡蓝灵光 —— 那是 “镇云阵” 的余韵,将翻腾的云海挡在台外,只留缕缕云絮飘落在台面上,沾在衣袍上凉得发僵。平台中央的星枢镜像尊远古神只,三丈高的石镜框刻满周天星斗,符文里凝着细碎的银光,随晨露滴落微微闪;镜面却非寻常镜的光亮,是片深不见底的混沌,像把整个星空揉碎了沉在里面,连目光落进去,都像被吸进了无垠虚境,透着股 “窥破万物” 的威严。
镜前的人影早已立定。司徒文渊副宫主的白须沾着云絮,青灰色道袍的袖口绣着学宫标识的 “星枢纹”,他负手而立时,肩背挺得笔直,像株经了百年风雪的古松;褚云舟站在他身侧,玄色巡海使袍角泛着海水的咸腥,腰间铜铃虽未响,却透着股 “寻隙而噬” 的冷,目光扫过登台弟子时,像鹰隼盯着猎物,在张大凡身上顿了顿,瞳光里的锐光又深了几分。
最惹眼的是褚云舟身侧的蓬莱女修。水蓝色道袍泛着淡淡的光晕,那光晕不是灵力外放的张扬,是像裹了层深海的水,将她的气息严严实实藏在里面 —— 连灵觉探过去,都只触到片温润的凉,像摸不到底的潭。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可当张大凡的目光扫过她时,那光晕竟极轻地颤了下,像平静的水面被石子碰了,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望日镜映,澄心明性。” 司徒文渊的声音像撞在玉磬上,清透得能穿透云海,“镜光之下,灵力本源、神魂气息皆无所遁形。尔等只需运转功法,坦然受映 —— 此非考核,乃修行路上的‘自观’。” 他抬手拂过星枢镜,指尖的灵力落在符文上,“嗡” 的一声,星斗符文依次亮起,镜面的混沌开始旋转,淡金色的镜光像流水般漫开,裹着股 “不容欺瞒” 的威压。
弟子们依次上前。第一位学宫弟子运转木系灵力时,镜面上瞬间绽放出株青莲,花瓣上的露珠映着晨光,连叶脉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引来台下低低的赞叹;第二位火系修士的镜影是团跳动的烈焰,火舌里藏着极淡的黑烟 —— 那是根基驳杂的征兆,他耳尖瞬间红了,头埋得更低;轮到位外来修士时,镜光突然闪了闪,映出枚暗黑色的令牌虚影,戒律堂执事立刻上前,目光锐利如刀:“回魂殿的‘探踪令’,你好大的胆子!”
喧闹声很快被压下,镜映继续,可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 —— 星枢镜的 “照破”,比想象中更不留情面。
终于,轮到张大凡。
褚云舟的手突然按在腰间铜铃上,指节泛白,铃身的暗纹泛着冷光;蓬莱女修的光晕又颤了下,这次慢了些,能看见光晕里映出的镜光碎片,像碎冰在流转;台下的苏芷薇攥紧袖角,布纹几乎要被捏破,刘平虎更是屏住呼吸,连腮帮都鼓了起来,目光死死锁着台上的身影。
张大凡深吸一口气,云海的潮气顺着鼻腔往下滑,压下了心头的微颤。他走上前时,脚步稳得像踩在实地,没有立刻运转功法,反而对着星枢镜与诸位师长躬身 —— 肩背绷得直,却不显僵硬,青衫的褶皱随着动作轻轻晃,姿态里藏着 “不卑不亢” 的韧,像他当年在幽冥涧面对墨魂时那样,先守好了 “心”。
闭眼的刹那,他将丹田灵力压到最低,识海里的《万象源典》符文骤然亮了 —— 不是外放的金光,是凝在识海深处的淡青微光,裹着残灵壁那股 “天地未分” 的源初意境,慢慢与 “先天混元一气” 的概念融在一起。他在心中观想:混沌初开时,地水火风尚未分离,万物皆在一团朦胧中,没有清浊,没有属性,只有最本源的 “生” 的气息。
镜光落下时,带着股穿透肌理的暖。
起初,镜面没有任何异象,只有片灰蒙蒙的气流在流转 —— 那气流像被揉碎的云,又像化不开的雾,里面隐约能看见地火的红、天水的蓝、山木的绿、岩土的褐,却没有一道清晰的光,反而透着股 “包容万物” 的苍茫。台下瞬间静了,连司徒文渊都往前凑了半步,白须扫过衣襟,留下道浅痕。
“这是…… 什么异象?” 一位学宫长老轻咦,指尖无意识捻着胡须,“既非五行,亦非阴阳,倒像…… 太古前的混沌气?”
褚云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铜铃的冷光暗了些 —— 他预想的 “魔气森森” 或 “灵力驳杂” 全未出现,这混沌气流里的 “源初道韵”,比许多学宫长老的修为都显纯粹,让他准备好的 “发难”,堵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看向蓬莱女修,却见那光晕里传来极轻的 “咦”,像玉珠落在冰面上,清得能映人心,却快得抓不住。
司徒文渊的手指在袖中轻轻颤,目光落在镜中混沌气流上,喃喃道:“古籍载‘先天道体,混沌为基’,莫非…… 这小子竟是这类根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