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把学宫的亭台楼阁裹得发沉。张大凡与苏芷薇的身影掠过高耸的竹梢,衣袂破风时带起的凉意,混着警报符文的淡青光晕,贴在脸颊上像冰丝。远处藏书楼的方向没有预想中的火光与轰鸣,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静 —— 那静不是安宁,是像暴风雨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连风掠过飞檐的 “呜呜” 声,都透着股 “藏着杀机” 的涩,让人心尖发紧。
学宫的警戒网络已彻底激活。淡青色的灵光从各座阁楼的檐角亮起,像串被点亮的星子,顺着飞廊的弧度连成网;无数道灵识如同出鞘的细剑,在夜空中交织穿梭,掠过竹林时惊起栖鸟的扑棱声,却没半分慌乱 —— 这是百年学宫沉淀的章法,哪怕危机临头,仍透着股 “稳”。
“小心!” 苏芷薇的低喝突然炸响,指尖凝起的浅碧灵力像道软盾,堪堪挡在张大凡身前。两人猛地顿住脚步,才发现藏书楼外围已升起层半透明的光幕 —— 那光幕泛着青玉石般的凉光,指尖刚触到,就传来丝滑腻的阻力,像按在凝固的水面上,灵力撞上去时,光幕泛起细碎的涟漪,瞬间将探查的气息弹回,连衣袍都被震得轻轻晃。“是学宫的‘镇岳结界’,只有持内院令牌的修士才能进。”
就在这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侧方竹林传来 —— 不是寻常弟子的轻缓,是带着 “临战” 的沉,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怕惊动暗处的伏兵。萧寒玄色执事袍的下摆沾着竹露的湿痕,腰间佩剑的剑鞘泛着冷光,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喘;他身侧的戒律堂老者更显凝重,灰布长袍的领口绷得紧,眉峰拧成道深沟,眼底的锐光像淬了冰,扫过张大凡时,带着 “审视” 的沉,仿佛在判断这两个 “外来者” 是否会添乱。
“张师弟!苏师妹!” 萧寒先开口,声音里的急切压过了平日的沉稳,剑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你们怎么来了?藏书楼已戒严,此地凶险,快退到迎客峰!”
“萧执事,我们接夜瑶传讯 —— 回魂殿声东击西,葬剑谷是饵,真正目标是藏书楼!” 张大凡语速极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紫极雷璜,印身的雷纹感受到他的急切,微微发烫,“楼内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值守长老在?”
戒律堂老者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像磨过砂纸的粗:“有宵小触动三层禁制,文心澜长老已带人守在顶层。你们修为尚浅,留在此地只会碍手碍脚,速速离开!”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法绳上,绳结泛着淡金的光,显然已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话音未落,藏书楼顶层突然传来 “轰 ——” 的巨响!不是清脆的爆鸣,是像巨石砸穿楼板的厚重震感,顺着地面传到脚底,让青石板都微微颤。一道漆黑的烟柱裹着诡异的紫光冲破雕花窗棂,那紫光不是寻常魔气的暗,是像掺了腐血的浓紫,在空中打了个旋,便被楼体本身的阵法灵光压了回去 —— 淡青色的光幕瞬间暴涨,像张开的巨伞,将烟柱死死裹在里面,只漏出些细碎的黑屑,落在地面时发出 “滋滋” 的响,竟将青石板蚀出细小的坑。
紧接着,五道黑影从不同楼层的窗口窜出 —— 不是飞身掠空,是像蝙蝠般贴着墙面滑,动作扭曲得不像人,黑袍下摆扫过窗沿的雕花时,留下道淡淡的黑痕,像被强酸腐蚀过。学宫的反应极快,司徒文渊副宫主的身影率先从云海中掠来,白须被风掀得猎猎响,手中长剑泛着浩然白光,像劈开黑暗的银河,“好胆!敢闯我无涯学宫禁地!” 剑光落下时,带着 “斩邪” 的锐,一名试图遁走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劈成两半,化作股黑烟消散,只留下件破损的黑袍,落在地上时还在微微抽搐。
张大凡的目光死死锁着战场。黑衣人使用的黑色气刃裹着死寂的冷,擦过藏书楼的朱红立柱时,柱身瞬间泛起黑纹,像被毒素侵蚀的朽木;他们抛出的符箓泛着幽绿的光,落地时炸开的不是火焰,是带着怨憎的黑雾,沾到学宫弟子的衣袍,便往皮肉里钻 —— 那气息与夜瑶描述的 “蚀魂粉”、他在流云坊市遭遇的回魂殿手段一模一样!这群人不惜暴露如此多的精锐,显然是为了某件 “非拿到不可” 的东西。
就在这时,识海里的《万象源典》符文突然发热!不是之前的温,是像被火烤过的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应顺着符文蔓延 —— 不是指向激战的顶层,而是落在藏书楼中层偏西的位置。他灵识顺着感应探去,能 “看” 到那里藏着排积满灰尘的书架,架上的典籍泛着古旧的光,大多是些记载无极海风物、太古遗迹的冷僻史料,还有…… 几卷用兽皮装订的海图残卷,封皮上印着模糊的 “归墟” 二字!
“是沧海阁!” 苏芷薇的低呼声刚好响起,她的指尖凝着缕浅碧灵力,正指向那片区域,眼底满是震惊,“我下午查典籍时去过,那里专门存放归墟相关的记载,还有上古海图!”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 回魂殿的声东击西,根本是为了掩护潜入沧海阁的同伙!
“萧执事!长老!沧海阁有异动!” 张大凡立刻高声示警,声音裹着灵力,穿透战场的轰鸣,清晰地传到司徒文渊耳中。
司徒文渊的剑势猛地一顿,灵识瞬间扫向中层。几乎在他的灵识触到沧海阁的刹那,那里传来声极轻的 “咔嚓” 响 —— 不是木材断裂的脆,是结界被强行破开的钝,紧接着,一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从窗口飘出!那虚影不是走,是像烟般滑,气息收敛得比蝙蝠还彻底,若不是张大凡提前示警,根本没人能察觉这道 “藏在影子里的贼”。
“鼠辈敢尔!” 镇守中层的李长老怒喝,掌心凝起道金光大手印,带着 “镇魔” 的重,朝着虚影拍去。
虚影却不闪不避,反手抛出一面骨盾 —— 那盾是用无数细小的骨片拼接而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痛苦面孔,眼窝处泛着幽绿的光,刚一出现,就发出刺耳的灵魂尖啸!那啸声不是通过耳朵传入,是直接撞进识海,像无数根细针在扎,附近修为稍低的学宫弟子瞬间脸色发白,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连灵力都乱了。
趁这间隙,虚影已落在地面,黑袍下的手紧紧攥着一卷暗金色的卷轴 —— 那卷轴泛着古旧的腥气,像常年泡在深海淤泥里,边缘的兽皮已经发脆,却透着股 “珍贵” 的沉。他刚要往地面的阴影里钻,司徒文渊的剑气已到 —— 那道剑光凝得像实质,带着 “不容逃脱” 的锐,直刺他的后心!
虚影显然知道逃不掉,猛地将卷轴往远处一抛!方向正是学宫外围的黑松岭,那里林密雾浓,最适合藏身。“接应!” 他嘶哑地喊出两个字,音节古怪得不像人族语言,随即被剑气贯穿身体,化作股黑烟消散,只留下那面布满裂纹的骨盾,落在地上时还在微微颤动,表面的面孔像是在无声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