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客留下的讯息,像块浸了海雾的沉石,压在张大凡三人胸口 —— 归墟海眼的漩涡、起源之碑的秘影、纪元之劫的阴云、万法盛会的杀机,这些词汇缠在一起,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牢牢裹在风暴的风眼中心。此前在沉星湾的厮杀、石殿的传承,竟只是这场浩劫的序幕。
短暂的怔忪后,三人眼底的震惊渐渐凝作决绝。苏芷薇攥紧了腰间的药锄,木柄的温凉顺着指尖往上爬;夜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银红能量在指缝间闪了闪,像淬了星辉的刃;张大凡把冰凉的玉简按在掌心,混沌真元在经脉里轻轻流转 —— 避无可避,便只能迎着风浪往上闯。
蓝溟剑宗的别院确是块修行宝地。山谷被聚灵阵裹着,灵气像温吞的泉水,顺着毛孔往体内渗,连溪水里都飘着细碎的灵韵。三人各自选了竹楼,布下隔绝阵的瞬间,静室里的空气便凝了,只剩修炼时的呼吸与能量流转的轻响。
张大凡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没急着运转功法。他指尖摩挲着黯淡的紫极雷璜,雷璜表面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还凝着未散的死气;另一侧的魔神残念结晶泛着暗紫微光,指尖刚碰到,就有股狂暴的魔意顺着指缝往识海里钻,带着蚀骨的冷。他闭着眼,观潮宗 “万象归流” 阵图的纹路在识海里展开 —— 那些水流般的线条,正与他的 “万象归一诀” 隐隐呼应:前者擅 “引导整合”,后者长 “包容转化”,若能相融,或许能在修复雷璜的同时,驯服结晶里的魔能。
深吸一口气,混沌真元顺着经脉缓缓铺开,像层薄纱裹住雷璜与结晶。真元触到结晶的瞬间,尖锐的刺痛从指尖窜到心口,魔意像疯长的藤蔓,往元神雏形里钻。张大凡咬着牙,引动 “万象归流” 的阵意,将真元化作无数把无形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剥离魔意里的暴戾,只留下最本源的混沌之气 —— 一部分顺着雷璜的裂纹渗进去,像细雨润进干裂的土地,裂纹处渐渐泛起淡蓝微光;另一部分则融进元神,元神雏形瞬间亮了些,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静室里的灵气疯狂往他身边涌,形成小小的漩涡,他的衣袍被气流掀得轻轻晃,额角的汗滴落在蒲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芷薇的丹房里,橘红的丹火在炉底跳动,映得她眼底泛着暖光。炉鼎里飘出的药香分了三层:最外层是海心草的清苦,中间裹着凝木花的柔香,最里层藏着星兰草的冷冽 —— 这是她改良的 “安魂定魄丹”,不仅要稳住夜瑶的魔念,还要能抗住 “终结意念” 这类心神攻击。她指尖捏着丹诀,木系真元像细流般缠上炉鼎,调控着丹火的温度,每一次捻诀,炉壁上的符文就亮一次,将药材的灵力拧成一缕缕,往丹坯里钻。案几上摆着几枚阵盘,她偶尔抬头,拿起刻刀在阵盘上补刻纹路,古阵的 “净尘” 符文与现代的隐匿阵纹交叠,刻刀划过木盘的 “沙沙” 声,混着丹火的 “噼啪” 响,倒有几分沉静。
夜瑶的静室最是特殊。她坐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银红能量像活过来似的,在她周身绕着圈。这股力量一半是星辉的灼热,一半是魔念的冰寒,稍不留意就会失衡 —— 方才她试着引导能量流转,心神稍晃,魔念就像毒蛇似的往识海里钻,心口瞬间传来针扎般的疼,赤瞳里的红光也骤亮了几分。她猛地闭上眼,无回桥上叩问本心的画面在识海里炸开:断裂的桥面、呼啸的阴风、自己握剑斩向魔影的决绝…… 那股意志像道屏障,将魔念死死压在经脉边缘。再睁眼时,她指尖凝出一缕银红能量,能量里嵌着细碎的星辉,顺着经脉缓缓走,每到一处淤堵,就用星辉的灼热化开魔意的冰寒,静室里的月光似乎也被引着,缠上她的指尖,让银红能量愈发凝实。
竹楼外的山谷静得只有风过竹林的 “簌簌” 声,可碧波屿乃至整个海外的暗流,却在悄然翻涌。
洛无痕和墨守规没去打扰三人。墨守规每日清晨都会提着个竹编的茶篮出门,篮子里放着盏温茶和几枚能清心明神的灵果,看着像去坊市闲逛,实则指尖总捻着罗盘 —— 铜针在他掌心轻轻颤,遇着回魂殿修士的死气,针尾就会泛出淡青。他坐在茶楼的角落,听邻桌修士聊古修洞府的厮杀,看穿黑衫的人在街角递玉简,偶尔有小混混凑过来打听 “带银红能量的姑娘”,他就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指尖在茶盏沿划着圈,记下那些混混畏缩的神态 —— 他们眼底的惊惧,不像是本地地痞该有的,倒像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逼来的。
洛无痕则守在别院的传讯阵旁。传讯阵的蓝光在他指尖闪着,每次与蓝溟剑宗本部联络,他都会在阵纹里加三道加密符文 —— 指尖划过阵盘时,蓝光会凝成细小的剑影,将讯息裹在剑影里传出去。宗门传来的消息里提:玄龟岛的少主带着龟甲阵盘在无极海打转,似在找什么;琉璃净土的红衣大师在岛西的佛寺驻留,每日都对着归墟海眼的方向诵经;最让他皱眉的,是蓬莱仙宗的动静 —— 传讯里说,玉磬长老昨日在宗门大殿拍了案,袖袍甩得猎猎响,说 “云渺那老狐狸想引狼入室”,而云渺真人只是捻着玉扳指笑,说 “集天下英才方能探大道”,两派的争执,已经传到了蓝溟剑宗的耳中。
这日傍晚,墨守规踏着暮色回来,罗盘的铜针还在微微颤,他走进洛无痕的竹楼时,眉头皱得能夹碎石子:“有人在查他们三个,特别是夜瑶姑娘的魔族身份。” 他指尖捏着片从混混身上蹭到的黑布,布角沾着点死气,“用的是本地小混混,问完就把人藏了,查不到源头,但目的性太明显 —— 除了回魂殿,没人会这么盯着魔族。”
洛无痕按在剑鞘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寂灭尊者没走远。碧波屿的禁斗规矩,在他们眼里就是张废纸。” 他走到窗边,看着山谷里竹楼的剪影,“得加派人手守着别院,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还有蓬莱的事,” 墨守规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我在坊市听蓬莱的弟子说,玉磬长老已经派人去查云渺真人的私交了,连十年前他和回魂殿修士的会面都翻了出来 —— 这两派怕是要撕破脸。”
洛无痕沉吟片刻,指尖在窗沿上敲了敲:“玉磬长老刚直,但未必信我们;云渺真人长袖善舞,却藏着鬼。现在不能碰,等张大凡他们出关再说。” 他转头看向墨守规,眼神冷了些,“当务之急是守住别院,还有,盯着万法盛会的请柬 —— 别被人截了。”
日子在闭关的沉静与外部的暗流里一天天过。山谷里的灵气波动时缓时烈:有时张大凡的静室会泛出淡蓝雷光,连竹楼的窗棂都跟着颤;有时苏芷薇的丹房飘出异香,灵雀落在檐下,连叫都不敢叫;有时夜瑶的静室会闪过银红微光,月光都被引着聚在窗边。
这一夜,变故突生。张大凡的竹楼突然被层混沌光晕裹住,光晕里掺着细碎的雷光,一股又包容又凌厉的气息冲天而起 —— 那气息刚冒头,山谷的防护阵就亮了,淡蓝光纹像层盾,死死压着气息往外散,可还是有缕锐意在阵外飘了飘。守在谷口的洛无痕猛地抬头,按剑鞘的手松了松,眼底闪过丝讶异;墨守规刚从坊市回来,手里的罗盘 “嗡” 地响了声,铜针转了个圈,稳稳指向竹楼的方向:“他突破了。”
几乎是同时,苏芷薇的丹房飘出更浓的异香,那香气里多了层温润的暖意,闻着让人识海清明;夜瑶的静室里,银红能量不再乱飘,而是凝成了道细流,顺着她的经脉缓缓转,赤瞳里的红光淡成了浅粉,像蒙了层星辉。
风从山谷外吹进来,带着坊市的喧嚣,也带着归墟海眼的湿冷。竹楼里的突破还在继续,谷外的暗流仍在翻涌 —— 回魂殿的探子还在暗处窥伺,蓬莱的两派还在争执,万法盛会的请柬还在路上。
雏鹰已经砺好了爪,潜龙也在渊底蓄满了力。只待那枚蓬莱请柬送到,他们便要驾着剑舟,穿过暗涌,直闯那漩涡中心的盛会,把纪元之劫的阴云,捅出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