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顿了顿。
“派人,八百里加急。”
“向陛下请罪。”
他说出“请罪”二字时,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扭曲得骇人。
“就说……臣,曹文诏无能。”
“致使国贼逃脱,请陛下降罪。”
安排完一切,他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拔出重剑,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柄刚刚饮饱了鲜血的剑身。
山谷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押着一个特殊的俘虏,扔到了曹文诏的面前。
镶红旗梅勒额真,萨穆什喀。
他没死,只是在乱军中被战马撞晕,此刻刚刚醒来,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剧痛。
当他看清周围尸横遍野的地狱景象,看清曹文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萨穆什喀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呵呵……呵呵呵呵……”
他忽然惨笑起来,笑声里,是无尽的悲凉与自我嘲弄。
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和那一万多名大金最勇猛的巴图鲁,都成了弃子。
成了他们那位雄才大略的大汗,逃出生天的,一块垫脚石。
曹文诏缓缓站起身,走到萨穆什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有羞辱。
没有喝骂。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平静开口:
“你,和你的勇士们,被卖了个好价钱。”
萨穆什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曹文诏。
曹文诏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用你们一万多条命,换他一个人逃跑的时间。”
曹文诏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你告诉我,”
“你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听着翻译官的话。
萨穆什-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值钱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了他的心脏,将他身为八旗贵胄的最后一丝骄傲,搅得粉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一切,都完了。
曹文诏没有z再理会他,转身面向自己那支已是强弩之末的军队。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入每个士兵麻木的神经。
所有人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直。
“今日,就地休整!”
他转向赵率教,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将军,你派人回城,让守军出来接手这些俘虏。”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被俘的后金将领萨穆什喀身上。
“这个人,看管好,别让他死了。”
“把马喂好。”
“把刀磨快。”
“把伤养好。”
一连串简短的命令,冰冷而清晰,将这支几乎崩溃的军队重新钉回了秩序的框架。
他顿了顿,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山谷的黑暗,望向皇太极逃窜的东北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了滔天的怒火,没有了噬人的疯狂。
只剩下一种让赵率教都感到骨头发冷的,纯粹的、执拗的杀意。
“明天。”
“继续追!”
曹文诏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心里叹息:
“哪怕追不上,也得把他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