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足以安置所有流民?
翻天覆地?
这是何等样的工事?
“还请陛下明示!”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门外喊道:“传工部尚书范景文。”
“遵旨。”门外王承恩传来回应。
在等待的间隙,朱由检踱步回到御案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嗣昌,你久在山西、陕西,可知这两地,何物最丰?”
杨嗣昌不假思索地答道:“回陛下,乃是煤石。”
“不错。”
朱由检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杨嗣昌看不懂的光芒。
“以后,这煤,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朕交给你几件事。其一,加大煤矿开采量,今后的用煤量将超出你的想象!其二,务必注意开采安全,绝不可因赶工而罔顾人命!其三,朕将要开设的新工厂,其选址,你要仔细考量,必须考虑到原料运输,成品外销,以及工人通勤之便利。”
杨嗣昌将这几条一一记在心里,虽然还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这必然与陛下方才所说的“出路”息息相关。
不多时,范景文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
“臣,范景文,叩见陛下。”
“范爱卿免礼。”
朱由检抬了抬手,指着杨嗣昌道,“那些新东西,你来向杨爱卿分说明白。”
范景文看向杨嗣昌,两位重臣点头示意。
他整理了一下心绪,知道自己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为这位以干练着称的巡抚大人,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杨大人,”范景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激动与狂热,“陛下神授天工之法,欲在山西、陕西,开设三样足以改天换地的工厂!”
他先是简单提了一句水力机械,随即话锋一转:“然,两地大旱,河流水量不足,水力驱动之法,暂不可用。真正的核心,在于这三样!”
范景文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其一,倒焰式土焦炉!改良炼焦之法!”
“杨大人可知,我朝土法炼焦,耗煤甚巨,产出焦炭亦是质地不佳。而陛下此法,乃是利用煤料干馏时自身产生的煤气,回转燃烧,反哺其身!”
“如此一来,既能节省大量引火之煤,又能使炉温恒定,炼出的焦炭,品质上乘!”
“其产量,更是土法的十倍以上!”
杨嗣昌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不懂技术,但他懂算账!
产量十倍!
节省燃料!
这八个字,像两道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范景文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继续抛出第二记重磅炸弹。
“其二,新式高炉炼铁法!”
“有了上好的焦炭,便能用于这新式高炉!”
“陛下将高炉分为七部,利用热风与焦炭燃烧,逆流而上,熔炼矿石!”
“此法炼出的铁水,品质之高,产量之大,远非我朝任何土高炉可比!”
“用此法炼出的钢铁,锻造出的兵甲,将坚不可摧!”
山西,同样是铁矿大省!
煤与铁!
这两样东西一旦结合,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杨嗣昌太清楚了!
是能让万亩良田翻新泥的农具!
更是……能武装到牙齿、所向披靡的精锐大军!
然而,范景文接下来的话,才让他真正窥见了陛下的布局。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范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栗,仿佛在吐露一个亵渎神明的秘密。
“陛下,称之为——水泥!”
他的声音里,浸满了对这神物的无限敬畏。
“此物的炼制之法,匪夷所思。”
“取石灰石,黏土,铁矿石……”
范景文每说出一样,杨嗣昌的心就沉下一分。
这些……全都是山西、陕西两地最常见,最廉价,甚至可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按陛下亲授之比例混合,投入水力大磨,研磨成粉,再入特制窑炉,以焦炭煅烧。”
“烧出的熟料,混以石膏、矿渣,进行二次研磨!”
“制成之后,只需加水、和砂石搅拌,便可用于筑墙铺路!”
范景文的呼吸骤然加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若在其中,预先埋入铁筋作为骨架,待其凝固之后,其坚固程度,远超我大明历代所用的任何糯米灰浆!”
“用它来修筑城墙、河堤、堡垒……杨大人,那将是真正的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