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方,是整个军阵的核心,火器营。
二十门擦得锃亮的“虎蹲炮”,如同蛰伏的凶兽,黑洞洞的炮口,映出士兵们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和那面在营门处刚刚竖起的,巨大的“明”字龙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营门处,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马蹄声。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一骑当先,为首那人身披一袭亮银色的披风,在灰暗的北地风光中,格外醒目。
他胯下的战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
此人,正是新任大同左卫指挥使,陈延祚。
他身后,紧跟着二十名亲兵,个个身着玄甲,气息沉凝,一看便知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陈延祚一骑当先,驰入营门。
当他看到校场上那座沉默而庞大的钢铁军阵时,疾驰的马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五千将士。
不等他完全勒住缰绳,站在军阵最前方的方强,猛地抽出腰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呼!
“恭迎指挥使大人!”
话音未落,许平安与所有将官,齐齐单膝跪地!
“轰!!”
五千将士,同时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惊雷!
震得整个校场,尘土微扬!
“愿随将军,死守疆土,不负家国!”
齐声呐喊,如山崩,如海啸,直冲云霄!
连营墙上那面飘扬的龙旗,都仿佛被这股冲天的气势催动,更加猛烈地翻卷起来!
陈延祚的脸上,终于动容。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到了军阵之前。
他没有让众人起身,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抬起手,虚虚一压。
整个校场,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甲片缝隙时,发出的那细微的“呜呜”声。
“诸位同袍。”
陈延祚开口了,声音并不响亮,却充满了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队列中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我叫陈延祚,从今天起,是你们的指挥使。”
“我从京城来,一路北上,看到的是千里沃野,是我大明的锦绣江山。”
“而我们站的这里,是大同!是边关!是我们身后那万里江山的第一道屏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让我来这里,不是让我享福的!是让我和你们一起,把这道屏障,筑得更高!更牢!”
“往后,训练当苦!戍边当艰!血战当先!”
“我问你们,可有惧者?”
“无惧!!”
许平安第一个起身,吼出了这两个字!
“唰!”
五千将士,霍然起身!
动作整齐划一,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陈延祚额前的发丝。
回答他的,不是声音。
是行动!
“嗡——”
两翼的弓弩手,同时拉开弓弦,上千张弓被拉成满月,弓弦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空气都发出颤栗!
却无一人手抖!
“咔嚓!”
后方的火器营士兵,齐齐举起火铳,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延祚的身上。
那目光里,是烈火,是钢铁,是边关汉子最直接,最滚烫的回答!
陈延祚望着眼前这整肃的军容,望着这群气势如虹的士兵,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刀,那柄百炼钢刀在天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他将刀尖,指向营外那片苍茫的,属于鞑靼人的草原方向。
“既无惧,那便随我,一同用敌人的血,筑牢我大明边防!”
“吼!!”
将士们再次齐声应和,那声浪,裹挟着金戈铁马的决绝,在旷野之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