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
“其一,林丹汗恳请陛下,准其继承隆庆年间,穆宗皇帝授予蒙古俺答汗的‘顺义王’封号。并准许其依旧制,对其麾下各部首领,进行官职册封。”
“其二,林丹汗愿岁岁来朝,年年纳贡。每年,向我大明朝贡两千匹战马。”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都露出了喜色。
每年两千匹战马,这可是一笔不错的财富!
可徐光启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凝固。
“作为交换,林丹汗希望我大明,能按‘顺义王’旧例,每年回赐白银一万两,各色布匹两万匹,粮食两万石。”
“其三,林丹汗保证,若我大明能重开边境互市,他将约束漠南所有蒙古部众,永不南下劫掠,以保我大明北境,长久安宁。”
“其四,皇太极欺人太甚,甚至扣押我方使臣,屡次进攻我部。感谢崇祯皇帝的消息,让我部及时收复两个部落。他希望能与我大明互通有无,一致对抗皇太极。”
“其五,以此为基础,希望大明能增加火器火药的互市交易量。”
话音落下。
皇极殿内,落针可闻。
御座之上,朱由检面无表情,原本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的指节,停住了。
就那么停在半空中。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一个虎墩兔憨。
好一个如意算盘。
他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是谁,站在谁的面前说话?!
“顺义王”的封号?
这是要大明承认他蒙古大汗的正统地位,让他名正言顺地统合整个漠南草原!
一旦他整合完毕,那便是第二个俺答汗,甚至……是第二个成吉思汗!
朝贡两千匹战马?
却要换走价值倍于此的银两、布匹、粮食。
这不叫朝贡。
这叫勒索!
用边境的安宁,用联合抗金的姿态,来勒索大明!
他以为,他手里还捏着大明的命脉?
他以为,朕还是以前那些,为了一个“天朝上国”的宗主国虚名,就必须吃下这个哑巴亏的皇帝?
朝堂之上,官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条件,似乎有些苛刻,这还是变相的岁赏啊!”
“苛刻?若能换来北境数十年安宁,每年多花几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这笔账,划算!”
“不错!刀兵一起,糜费何止百万?如今能用钱解决,乃是上策!”
以户部尚书袁可立为首的一些务实派官员,已经开始心动。
在他们看来,花钱买和平,永远比打仗更省钱。
兵部和工部的官员则在低声讨论,增加火器交易量,固然能换来大量战马,但资敌之患,不可不防。
就在这时,朱由检那冰冷的声音,从御座之上传来。
“袁爱卿。”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制了所有议论!
袁可立出列,躬身道:“臣在。”
“朕问你,如今边市一匹上等战马,市价几何?”
袁可立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约在十五两到二十两白银之间。”
“那两千匹,最高不过四万两。”
朱由检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要的回赐呢?白银一万两,布匹两万匹,粮食两万石,按市价,值多少?”
袁可立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他迅速心算,艰难道:“陛下,至少……至少值七八万两。”
朱由检笑了。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只有一片森寒。
“用四万两的东西,换走朕八万两的物资。”
“诸位爱卿,都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吗?”
袁可立低头,不敢言语。
朱由检缓缓从御座上站起,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刀锋。
“还有!”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拿边境安宁,来跟朕谈条件?”
“他拿联手抗金,来当他的筹码?”
“他以为,和平,是他赏赐给大明的吗?”
“他是不是还没搞明白,是谁在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