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福王朱常洵笑眯眯地回了福王邸,据宫里的小道消息说,崇祯皇帝朱由检那天心情也极好,破例在翊坤宫用了晚膳。
帝心大悦,必有缘故。
只是这缘故,除了叔侄二人,无人知晓。
半月后。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快马加鞭,在京城戒严之前,冲入了德胜门。
为首的,正是察哈尔部的使臣,卓力格图。
他脸上那份焦灼,像是身后有皇太极的八旗铁骑在追赶。
一行人甚至没去会同馆安顿,草草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便立刻向礼部递交了文书。
文书的内容只有一个。
察哈尔部使臣卓力格图,求见福王殿下。
消息很快便送到了福王朱常洵的耳中。
彼时,这位大明最富有的王爷,正半躺在府内花园的凉榻上,由两名貌美的侍女,一人喂着冰镇的葡萄酿,一人打着纳凉的羽扇。
听到通报,朱常洵那肥硕的身躯,只是懒洋洋地动了一下。
他眼皮都懒得抬,嘴角那抹肥肉堆成的弧度,却说明了一切。
回来了。
而且,回来的还是卓力格图本人。
这就说明,他那位远在漠南的大汗,并没有因为自己开出的那两个“保证”,而当场暴怒,将卓力格图砍了。
只要没当场翻脸,那就有的谈。
“告诉礼部和鸿胪寺那边,”朱常洵懒洋洋地吩咐道,“就说本王知道了。”
“让他们把人,直接带到府里来。”
“本王,亲自见他。”
福王邸,皇恩殿。
熟悉的奢华,熟悉的金碧辉煌。
卓力格图一行人再次站在这座让他们又爱又怕的大殿里,心情却比上一次更加复杂。
他们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外臣卓力格图,参见福王殿下!”
“免礼吧。”
朱常洵稳坐主位,肥胖的身躯像一座不可撼动的肉山,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无害的笑容。
卓力格图直起身,刚要开口,将怀里那份揣了一路,几乎被汗水浸透的国书呈上。
福王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卓力格图使者,本王知道你办事心切,一路从草原赶回,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个邻家富翁,充满了人情味。
“不过,凡事不急于一时,在我大明,有个说法,叫‘出行饺子,归乡面’。”
“你们上次走,本王没来得及准备饺子,这次回来,这顿‘归乡面’,本王可不能省了。”
“作为此间主人,自当为远来的朋友,接风洗尘。”
卓力格图脸上的焦急愈发明显,他张了张嘴,想说国事为重。
可看着福王那不容置疑的笑容,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位王爷面前,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位王爷的规矩,就是规矩。
“外臣……遵殿下吩咐。”
卓力格图只能再次躬身,将那份急于呈上的国书,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怀中。
一旁作陪的鸿胪寺卿高推,见此情景,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