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城初期所需人力物力,皆可从昌平州快速补给,大大缩短工期,节省开支!”
范景文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激荡。
这不是他一人的心血。
这是整个工部,熬了数个日夜,呕心沥血得出的最优解。
战略、交通、后勤,面面俱到!
说完,他便躬身而立,静待天子裁决。
一旁的周王朱恭枵,始终一言不发,眼中却闪过浓厚的赞许。
朱由检负手立于沙盘前,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来回逡巡,脑中飞速推演。
范景文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他的心坎上。
这个选址,堪称完美。
它不只是一个生产基地,更是一个集军事、物流、经济于一体的战略节点!
良久。
朱由检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了范景文。
“很好。”
仅仅两个字。
范景文那颗悬了一路的心,轰然落地。
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全身。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眶发烫,竟险些失态!
“臣……臣……”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范爱卿,朕有几件事,要提前说明。”
“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范景文立刻正色。
“其一,‘天工城’,乃我大明第一座工业巨城!其城墙、官署、民居、工坊,朕要你,全部使用水泥配合砖石建造!”
“朕不管耗费多少,也不管会遇到多少难题!朕只要你,将所有问题,无论大小,一一记录在案,整理成册!朕要的不是一座城,是大明未来百年的建造经验!”
范景文心中剧震!
全部使用水泥?建造经验?
“臣,遵旨!”
“其二,”朱由检的声音转冷,“工业生产,必有废水、废料。这些东西,朕不许你,直接排入温榆河,沙河!”
“朕要你另挖沟渠,将所有污水引至别处,沉淀、净化!此事,绝不可为省钱而有半分懈怠!”
他的目光如剑,直刺范景文!
“朕,不能拿京师下游百万百姓的性命,来为我大明的‘天工’铺路!”
此言一出,范景文和周王,全都僵在原地!
污水处理?
自古以来,城镇秽物,不都是顺水流走吗?
这位年轻的天子,竟连这种小事,都已纳入考量?
范景文愣了半晌,才猛然惊醒!
这……这是何等仁心!何等远见!
他再也按捺不住,整个人“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心系万民,远见卓识,非臣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臣……臣对陛下之敬仰,已非言语所能表达!”
这番话,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朱由检听得嘴角憋不住的微扬,随即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
他看着一脸“士为知己者死”的范景文,沉声说道。
“回去告诉工部所有官员,给朕好好干!将来,这天工城的功德碑上,朕会亲笔将他们的名字,一一刻上!”
范景文闻言,双目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天子亲笔!功德碑!
然而,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瞬间冷静。
“但是,”天子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断,“碑上留名,亦是悬顶之剑!新城若出任何纰漏,朕,唯你是问!”
范景文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杆,那张老脸之上,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对着御座的方向,重重一拜!
“陛下放心!臣愿立军令状!城若有失,臣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