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周王朱恭枵闭目养神。
福王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但他脑中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皇帝的真正意图。
新盐法,是陛下的心血,是再造大明的根基之一。
张宁贪墨盐税,是打了皇帝的脸。
所以,这个案子,必须要办。
而且要办得快,办得狠,办成铁案!
但这只是第一层。
皇帝让他这个宗亲,带着都察院的御史去办案,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他要向天下人,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文官集团表明:宗亲,不再是圈养的猪,而是天子手中的刀!
廉正司,不是摆设!
而他周恭枵,就是这把刀的刀锋!
想通了这一层,周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十数日后,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山西平阳府,解州。
因河东都转运盐使司衙门设于此地,此城又被当地百姓俗称为“运城”。
车队还未到城门口,远远地,便看到一排出行的仪仗。
运城知府,带着一众大小官员,早已在官道旁恭候多时。
为首提前到来的知府满脸堆笑,一看到车队驶近,便要上前行礼。
“下官平阳府知府孙闻,恭迎周王殿下!”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齐齐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这阵仗,不可谓不盛大。
他们试图用这种官场上最常见的繁文缛节,来消磨钦差的锐气,同时刺探其真实来意。
然而,周王的车帘,动都未动。
只有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车厢内淡淡传出。
“公务在身,俗礼免了。”
话音刚落,车夫一抖缰绳,整个车队竟是直接绕过了那群热脸贴上冷屁股的地方官,径直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知府孙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和他身后的官员们,就这么被晾在了寒风之中,像一群无人问津的小丑。
行辕之内。
周王刚下马车,平阳府知府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王爷,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您和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不等他说完。
周王的第一道命令,已经发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整个衙门。
“传本王令!”
“河东都转运盐使司所有官员,立刻封存近三年的所有账册、文书、往来信函!”
“一刻钟内,全部送到本王面前!”
“若有半点缺漏,或有片刻延误……”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脸色煞白的运城知府。
“以通同舞弊论处!”
半个时辰后。
衙门的正堂内,灯火通明。
上百只沉重的樟木箱子,被战战兢兢的衙役们抬了进来,堆积如山。
周王朱恭枵随意走到一只箱子前,挥手示意打开。
他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开。
纸张簇新,墨迹清晰,字迹工整得如同馆阁体。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严丝合缝,前后对应,完美得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又接连翻看了十几本。
本本如此。
周王看着这些“天衣无缝”的账本,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缓缓走回主座,坐下。
堂内死寂,只有随行人员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王没有去看那些面露难色的随行人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钱嘉征。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钱大人。”
“你看这账,做得如何?”
钱嘉征上前,同样拿起一本,只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