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唐王朱聿键与福王朱常洵,一早便被召入了宫中。
朱由检看着下方一高瘦、一肥硕的两位宗亲,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王此次立功,为国库追回百万银两,将廉正司的首个大案办的扎实,顺理成章,功劳不小。”
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朕有意,赏周王袭爵三代,二位宗亲,觉得如何啊?”
袭爵三代!
这在皇帝新颁布的宗藩制度下,是最大的恩赏!
唐王朱聿键闻言,立刻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周王功在社稷,为国为民,陛下圣明,全凭陛下做主。”
他的态度很明确,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绝无二话。
然而,福王朱常洵那被肥肉挤压的眼缝里,却有精光流转。
他往前挪了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用一种极为小心的语气开口。
“陛下,周王此功,自然当赏!不赏,不足以彰显陛下仁厚,不足以激励我等宗亲报效之心。”
他先是旗帜鲜明地肯定了皇帝的决定。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臣有一个小小的疑问,说出来,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朱由检看着自己这位皇叔炉火纯青的表演,心中了然,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这头老狐狸。
“皇叔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得了这句允准,福王胆子更大了。
他摆出一副“为国为君”的忠诚模样,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定下袭爵三代降等之策,乃是为了我大明江山万年永固,是万世之功!”
“可万一……”
“万一后世哪位皇帝,一时头脑发热,偏爱某个皇子,或是被某个奸猾的宗亲蒙蔽,大手一挥,给他赐个袭爵十代,甚至是与国同休。”
“那岂不是坏了陛下您的一番苦心,让这新宗制,成了一纸空文?”
朱由检闻言,竟被他这番表演逗笑了。
“皇叔,你这拐弯抹角的,说的岂不是你自己?”
想当年,万历皇帝为了他这个“福王”,几乎跟满朝文官斗了大半辈子。
若论偏爱,谁能比得过他朱常洵?
被皇帝当面说破,福王那张肥脸竟然丝毫不见尴尬,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嘿嘿一笑。
“臣有此福,固有此想嘛。正是因为臣沐浴圣恩,才更要为陛下,为我朱家天下,守好这份规矩!”
朱由检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哦?那依皇叔之见,该当如何啊?”
福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躬身,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臣以为,今后凡赏赐宗亲袭爵,当立下一个新规矩!”
“陛下定下的‘袭爵三代降等’,此乃基础国策,铁律,万万不可动摇!”
“但若是额外的赏赐。”
福王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则不应由陛下一人独断!”
“当由陛下,与宗人府宗令,左右宗正,左右宗人五人,共同署议!”
此言一出,连一旁始终垂首肃立的唐王都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福王。
让宗人府的五宗,与皇帝一同决定赏赐?
这…这是要分皇权啊!
朱由检的眼神,也终于敛去了所有笑意,变得幽深。
“皇叔,怎么个署议法,说来听听。”
福王见皇帝没有当场发怒,只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大定,连忙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
“此事,只决定宗亲内部的额外赏赐,不涉国政!”
“陛下乃我朱氏一族之长,天命所归,当有三署之权!”
“而我等宗人府五位,各有一署!”
“共计八署,凡事需过半数,也就是五署同意,方可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