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地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额头磕在坚硬的碎石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
哭罢,拜罢。
俞咨皋缓缓站起身,用满是泥污的袖子,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那光芒,烧得他双目赤红!
他对着那锦衣卫总旗,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无比沉稳。
“请大人稍候。”
“戍卒……换身甲胄,即刻随大人赴京!”
锦衣卫总旗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俞咨皋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那间破败不堪的茅屋。
屋角,静静地立着一副早已锈迹斑斑,残破不堪的盔甲。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甲片,眼神无比坚定。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也是他为俞家,为自己,重新挣回荣耀的唯一机会!
数日后,紫禁城,乾清宫。
一路跟随锦衣卫疾驰回京的俞咨皋,身体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这三年贬戍,吃不饱,穿不暖,早已耗空了他的底子。
可他的眼神,始终明亮。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唾弃与羞辱中过完此生,背负着败军之将的骂名,让俞家的荣耀蒙尘。
此刻,皇帝却给了他希望。
给了他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
随着锦衣卫进宫,踏入那座代表着天下权力之巅的乾清宫,俞咨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叩首在朱由检的御案之下。
“罪臣俞咨皋,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朱笔,声音平和:“平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这个曾经的败军之将身上。
身上的一副甲胄早已残破,许多地方的甲片都已脱落,却被他用麻绳努力地修补好,紧紧地穿在身上。
只是那身躯早已不复当年的雄壮,甲胄显得有些宽松。
脸颊微微凹陷,胡子拉碴,额头似乎还有伤口,唯有那双眼睛,坚定的仿佛能燃起火来。
朱由检淡淡开口:“朕意派你提督广东福建水师总兵官,可有信心?”
听到“平身”二字却没有起身的俞咨皋,依旧保持着跪姿,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坚硬如铁。
“罪臣惟有一腔热血,愿为陛下洒于疆场,肝脑涂地,万死不悔!”
朱由检继续问道:“朕要你替朕练好兵,可能做好?”
俞咨皋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罪臣定倾尽平生所学,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朱由检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可不要再次负了你父俞大猷之名。”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俞咨皋的心脏。
他身体一震,额头再次磕在金砖上,声音嘶哑。
“不敢负陛下圣恩!必不负吾父之名!”
朱由检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巨大诱惑。
“朕已命人于福建、广东,打造新式战舰战船。”
“朕给你一年时间,将兵练好。”
朱由检顿了顿。
“练的好了,朕赐此水师‘明俞水师’之称!”
明俞水师!
以他俞家之姓,冠于大明水师之名!
这是要将他俞咨皋与这支水师,生死与共!
俞咨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什么君前失仪,什么官场规矩,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是咚!咚!咚!地,疯狂叩首!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说道:“赏银五百两,铠甲一套。于京中休整两日,即刻赴任去吧。”
俞咨皋抬起头,已是满脸泪水,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重复着。
“绝不负圣恩!”
“罪臣,绝不负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