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我要向陛下参你一本!”
他怒吼着,完全不顾噶尔马和翻译错愕的表情,硬生生将曹文诏从座位上拖了起来,拽到大帐的角落里。
噶尔马看着这惊变,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深处,却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到了角落,尤世威立刻松开了手,脸上的滔天怒火瞬间消失,只剩下压抑的焦急。
“曹总督!你搞什么鬼?那可是将近两万的俘虏!青壮至少过半!就这么全给他们?”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后怕。
“他们察哈尔部得了这批人,有的是法子收编!现在跟咱们称兄道弟,等他们缓过劲来,实力大增,就是养虎为患!”
尤世威是真的急了。
他故意当众翻脸,就是想看看曹文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曹文诏被他晃得有些无奈,也压低了声音回道:“遭娘瘟的!你以为我不急?那是福王殿下亲口答应的,背后是陛下的旨意!我能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干啥不说话?不就是在想怎么把这事儿搅黄了嘛!”
“那你说咋办!”尤世威也犯了难,“这回人家确实尽心尽力,带的路,出的计,都没得说。没他们,咱们哪能这么容易把人堵在狼嚎谷里。”
曹文诏揉了揉眉心。
“是啊,咱们堂堂天朝上国,总不能言而无信,让人戳脊梁骨吧。”
“妈的!”尤世威恨恨地伸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土块,“平时总觉得那些文官就会耍嘴皮子,烦死人。今天怎么就这么想逮个嘴硬的过来,跟这噶尔马好好吵一吵!”
曹文诏听了,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低声骂道:“真给你配个遭瘟的书生,我怕你连兵都带不安稳!”
二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另一边,噶尔马济农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看着角落里的两人,眼神深邃,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的什么戏码,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白纸黑字的文书在那里,大明亲王亲口答应的。
终于,二人似乎“吵”完了。
尤世威气冲冲地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摆着一张臭脸,将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不同意!”
他梗着脖子,一副绝不妥协的架势。
“陛下的圣旨是下给你的,没给我!我尤世威没接到旨意!反正,此战的缴获,连人带东西,三之一归我蓟镇!”
“你们怎么分,是你们的事!”
曹文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劝道:“尤世威!你这丘八!怎么就认死理呢!”
“这是陛下派的钦差,福王殿下亲口答应的!还签了文书!”
尤世威把头一扭,看都不看他。
“那我不管!我没接到旨意!我先把我的那份带回喜峰口,什么时候陛下的圣旨到了我手上,我再把人还给顺义王!”
“你!”曹文诏气得手指发颤,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他无奈地看了噶尔马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让你见笑了”的歉意。
戏,该落幕了。
噶尔马济农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这场戏还不知道要唱到什么时候。
他对着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躬身礼。
“两位将军不必为难。”
他的声音通过翻译传了过来,依旧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体谅。
“此战全仰仗天朝两位将军运筹帷幄,天朝将士奋勇杀敌。我部虽有契约在先,但按天朝的话说,受之有愧。”
他顿了顿,顺理成章地递出了台阶。
“本都督以为,此战缴获的牛羊、金银、器物,我部只取一成。”
“至于俘虏,便按原先约定,由我部大军带走。”
“两位将军,您看这样可行?”
尤世威立刻向曹文诏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曹文诏脸上满是“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们再不答应就太不识抬举”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噶尔马都督如此慷慨大义,那……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两位将军体谅。”噶尔马再次行了一礼,脸上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事情谈妥,他也不再多留,带着翻译便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也隔绝了这位蒙古副汗,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