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卷着沙砾,从辽东连营的上空呼啸而过。
风声似鬼哭狼嚎。嚎的人心发慌。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十万大军,就像一头被困在原地、进退不得的巨兽,沉默地趴伏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然而,比天气更冷的,是军心。
比钱粮消耗更可怕的,是这种无所事事、仿佛被遗忘的等待。
一封来自京师的誊黄张贴,内容却让所有人心头翻涌。
当那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和一串串令人瞠目结舌的封赏,整个营地数万将士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山西总督曹文诏,忠勇性成,韬略世罕……特晋封为靖虏侯!赐丹书铁券,世袭三代!”
“……蓟镇总兵尤世威,沉毅善战,智勇双全……特晋封为‘永平伯’!”
一侯!
一伯!
后面,还有一长串加官进爵、赏赐无数的将佐名单。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辽东将士的心口上。
喀喇沁一役。
开疆拓土。
功在社稷。
当消息传的人尽皆知,辽东的营地里。到处都是丘八的抱怨和热切。
吴襄站在人群里,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肌肉紧绷成铁块。
他的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身侧,吴三桂的头垂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双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翻江倒海的波澜。
赵率教和祖大寿站在京营的队列前方,神色复杂无比。
他们本是辽东旧人,此刻却带着京营的天子亲军,身份尴尬。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看着他们脸上那混杂着羡慕、嫉妒、最后凝固成麻木不甘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堵得难受。
唯有主帅徐允祯,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他只是听着,然后转身。
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那厚重的帘门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吴襄的营帐内。
“哐当!”
一副精钢打造的臂甲,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案几上,发出巨响。
“靖虏侯!”
“世袭三代!!”
吴襄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死的猛兽,一双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红得骇人。
“他曹文诏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在辽东,他还只是一个游击将军!”
“现在呢?!”
“他封侯了!老子却要在这里,带着两万关宁儿郎喝西北风!!”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高高跳起,摔在地上粉碎。
“凭什么?!”
怒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帐篷。
“就凭我们听了徐允祯那个缩头乌龟的命令,眼睁睁看着皇太极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凭我们两百多个兄弟的命,就换来一把火,最后连个屁的功劳都没捞着?!”
吴三桂默默地走上前,重新为父亲倒上一杯热茶。
“父亲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