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佃户,敢怒不敢言,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少年,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正是孔三的儿子。
他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这世道完全磨灭的血气。
“凭什么!官府的宣传队说了,朝廷的新政,是要减税,没说还要交什么孝敬!”
一句话,让整个庄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孔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冲上去拉住儿子,双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孔福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少年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副神态,像在看一只自己笼子里养的,却妄图啼鸣的公鸡。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少年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我说,皇帝爷的新政……”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少年的脸上。
孔福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
“皇帝爷?”
“在这曲阜地界,衍圣公就是天!”
“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今天,我来教教你!”
他对着身后的打手猛地一挥手。
“把他给我绑到祠堂门口的柱子上!”
几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孔三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孔福的大腿,涕泪横流。
“福管事!福管事!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回吧!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去撞地上坚硬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孔福一脚将他踹开,满脸的暴戾。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很快,少年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祠堂门口那根浸透了岁月痕迹的石柱上。
孔福从一个打手手里,接过一根浸了油的牛皮长鞭。
他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对着周围所有被驱赶过来围观的佃户,厉声嘶吼。
“都给我看清楚了!”
“这就是私通官府,妄议主家的下场!”
鞭子高高扬起。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在少年的后背上!
噗嗤!
衣衫破裂,一道血痕瞬间绽开。
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啊——!”
孔三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打手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被压进冰冷的泥土里。
鞭子,一下。
又一下。
没有停歇。
少年起初还在惨叫,后来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最后,彻底没了声息,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整个孔家庄,除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孔三喉咙中不断发出的呜咽,再无半点声音。
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孔福打累了,将血迹斑斑的鞭子扔在地上,用脚尖踢了踢昏死过去的少年。
他指着柱子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对着所有佃户,一字一句,厉声喝道。
“都记住了!”
“在这儿,你们生是衍圣公的人,死是衍圣公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