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信阳府仪卫正陈靖忠,崇祯三年皇帝亲派的南京锦衣卫指挥使,一身飞鱼服,此刻却如仆人般躬身立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城中的流言。
“草包?”
福王眯着的眼缝里,透出一线骇人的精光,但脸上那肥硕的肉却笑得直颤。
“哈哈哈,好!这个名号,本王笑纳了!”
他抿了一口冰镇到牙齿发酸的乌梅汤,惬意地哼了一声。
“他们越是把本王当成没牙的老虎,就越会肆无忌惮地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等他们跳得最高的时候,才好一网打尽,不是吗?”
他慢吞吞地坐直了些,整个人如同一座肉山,压得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宴帖,都送到了?”
“回王爷。”一旁的长史恭敬道,“按您的吩咐,南京城内,三品以上官员,世袭勋贵,以及士林中威望最高的几位致仕阁老,无一遗漏。”
“反应如何?”
“都说一定到。”陈靖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听说王爷您包下了整个秦淮河最大的画舫‘天香楼’,还从教坊司请了最好的乐班和舞姬,这些人……已经等不及要来‘陪’王爷您一同享乐了。”
“那就好。”福王满意地点点头,肥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告诉天香楼,这次宴会,菜要用最贵的,酒要用最陈的,人要用最美的。”
三日后,夜幕降临。
秦淮河却被千万盏华灯照得亮如白昼,水面仿佛流淌着一条融化的黄金之河。
河中央,那艘三层高,雕梁画栋,灯火辉煌的巨舫,便是艳名冠绝江南的“天香楼”。
今夜,这里只属于福王一人。
码头上,华车宝马川流不息。
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身着华服,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彼此拱手寒暄,言谈甚欢,仿佛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会。
福王朱常洵,作为主人,更是满面春风。
他那庞大的身躯立在船头,亲自迎客,笑声震得船板嗡嗡作响。
“哎呀,韩阁老!您老能来,真是让本王这小船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
“温尚书,几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来来来,里边请!”
“魏国公!保国公!你们可算来了,本王就等你们开席呢!”
他那副热情到近乎谄媚,全无半点心机的蠢笨模样,让在场的老狐狸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位王爷,确认无疑,是个爱热闹、好排场、极易糊弄的主儿。
众人登船入席,画舫内更是金碧辉煌,奢靡到了极点。
美酒是埋了三十年的女儿红,佳肴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山珍海味。
丝竹之声悦耳,舞姬身段妖娆。
气氛在推杯换盏间,迅速变得滚烫而放肆。
韩爌,天启年间两任内阁首辅,致仕后居住南京,在整个江南士林中,一言九鼎。
他端着酒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颤巍巍地走到福王面前,一脸语重心长。
“王爷,老臣斗胆,听闻陛下在京中推行新政,欲行‘官绅一体纳粮’,不知……”
福王正将一颗剥好的荔枝塞进身边美人的口中,闻言,醉眼惺忪地抬起头,仿佛没听清。
“啊?韩阁老,您说什么?”
他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混着果香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