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规矩是可以被打破的。
原来只要跪下,只要闹,只要闹得凶,就能得到更多。
维持秩序的几个皂隶,已经开始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棍棒,手心全是汗,不自觉地向朱由榘和他的侍卫这边靠拢,仿佛他们才是骚乱的源头。
朱由榘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行善”,竟在无形中,埋下了一颗混乱的种子。
李定国的身影挡住了那些灼人的视线,对着二公子开口,背诵起课文。
“先生曾让我背过一段他写在书上的话。”
“若后果可承,利大于弊,便当仁不让。”
“若后果难料,风险过大,便需暂缓。”
“若必行之事,却有后患,便要想好应对之策,未雨绸缪。”
这番话,听在朱由榘耳中,是对他的评判。
说他鲁莽,他没有想过后果。
少年之言,字字句句,都在点拨他这位王府公子,仁义不是这样用的。
朱由榘转身,在一众侍卫的开道下,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
他不想再看那些眼睛。
车轮再次滚动,将那片喧嚣与污浊抛在身后。
朱由榘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却觉得浑身僵硬,如坐针毡。
他忍不住烦躁地撩开车帘,想透一口气,却看到了。
就在不远处,那个领了双份粥的汉子,正被几个饥饿的流民围在中间,抢夺那份多的粥食。
所有人都一样时,大家会遵守规矩,但是如果有人不一样。
那碗他“赏赐”的粥包括他原本就有的粥,因为争夺被打翻在地。
污黑的泥浆混着惨白的米汤,被几只肮脏的手疯狂地刨刮着,胡乱塞进嘴里。
汉子的哀嚎与殴打的闷响,隔着一段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朱由榘猛地放下车帘,思想仿佛禁锢了。
他的“仁义”,他的“善举”,不仅没有救人,反而……害了他。
一路上,朱由榘再未说过一句话。
直到马车进了安定门,那股熟悉的、属于京师的繁华气息涌来,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对着窗外的李定国,用干涩的嗓音问。
“那难道…就没办法改变吗?”
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迷茫。
李定国沉默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朱由榘的眼神黯淡下去。
连这个看似无所不知的少年,也不知道答案。
难道这世道,就真的只能如此?任由那些人在泥泞里挣扎、腐烂?
就在朱由榘心头一片死灰之时,李定国又开口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朱由榘,望向了远处紫禁城的方向,眼神里充满炽热的光。
“但先生说,陛下,正在做这些改天换地的事!”
陛下,他那个只在画像和诏书上见过的皇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他自己的人生,该和他的王兄一样在封地纵情声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