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两船接舷,进入最后的绞杀时,决定生死的,依旧是水手们手中的刀,与那股悍不畏死的血勇之气。
中左所之败,败在船不如人,炮不如人。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新水师,再败在“人”上。
他要练出的,是一群既能百步穿杨,又能提刀见血的海上狼群!
一名亲兵快步登上船楼,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军门,船政司孙提督派人加急送来的。”
俞咨皋眉峰一动,接了过来。
这两年,他和那位痴迷于格物造船的船政提督,已经从最初的理念不合,磨合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孙元化负责源源不断的建造,而他负责使用它们,并提出不足的地方。
撕开信封,俞咨皋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上的字不多。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两团熊熊烈火!
“传令!”
俞咨皋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全军……返航!”
亲兵愣住了。
“军门,今日的操练还未结束……”
俞咨皋猛地转身。
“去迎接我们真正的巨舰!”
福建福州都司官船厂。
与往日的喧嚣不同,数千名属于俞咨皋麾下的水师精锐,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藏青色的军服连成一片,枪口一致对外,肃阵以待。
无数百姓与闻讯而来的乡绅富商,被挡在百丈之外。
他们只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个传说。
朝廷耗费百万金银,由那位孙提督督造了两年多的“大家伙”,今日,要下水了。
港口最内侧,一座为此量身打造的巨大干船坞内。
一艘庞然大物,静静地卧在那里。
它实在太大了。
大到让旁边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福船、广船,瞬间被衬得有些显小。就像跟在母鸡身后的小鸡仔。
船身由坚硬的铁栗木与顶级楠木混合打造,通体呈现出深黑色。
那不是木料的原色。
而是一层带有哑光质感的保护层,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如同刺猬般的两侧船舷。
密密麻麻的方形炮窗,分上中下三层,整齐排列。
伸出一门门大炮的炮口。
孙元化站在船坞的最高处,负手而立。
海风吹动着他灰白的胡须,他身上的绯色官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两年多的殚精竭虑,让他的身形消瘦了许多,唯独那双眼睛,此刻看向巨物充满了自豪与兴奋。
幸不辱命,陛下的神谕,在他手中,化为了现实!
俞咨皋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他的视线,同样被那艘巨舰紧紧吸住,再也挪不开分毫。
这位福广水师总兵官的呼吸,出现了不应有的紊乱。
作为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懂这艘船的意义。
“孙提督”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完全没了往日在训练场上的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