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可还记得,当初朕要建皇明速运,朝野上下的反对之声,比今日还要大得多,都说那是耗费钱粮,与民争利。”
“可结果呢?”
“旧制驿站,全是支出,人力物力财力的损耗,官吏上下其手的盘剥,是一笔永远算不清的烂账。”
“皇明速运投入扩建,可如今才几年?”
“其带来的便利,其节省下的无形损耗,其自身创造的收益,诸位有目共睹。”
范景文与袁可立对视一眼,皆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皇明速运如今带来的巨大好处,正是最有说服力的例证。
“这皇明钱庄,亦是同理。”朱由检继续道,“将天下钱粮转运的巨大损耗,一次性投入到钱庄的建设中。当下看,是凭空多出了一笔开销。可放眼三五年后,节省下的银钱,足以将这笔投入尽数赚回,且绰绰有余。”
“至于存银之地的安防,朕已有腹稿。屋舍必须以巨石垒砌,铜汁浇灌门缝,外包铁皮。这些细节,后续可交由工部与兵部共同商议。”
见众人已然接受了这一点,朱由检话锋一转,直指问题的核心。
“其二,便是袁爱卿与孙师傅都担忧的,由何人来掌,如何防弊。”
“既然名为皇明银行,便不能是一家独掌。”
朱由检的条理清晰的安排着。
“朕意,由宗人府、户部、以及钱庄所在地的行省布政使,三方共掌。”
“宗人府掌钥匙,户部掌账簿,地方布政使司负责日常监督记账。”
“三方互相钳制,谁也无法一手遮天。”
“账目,则使用‘龙门账’。”
这正是这个时代复式记账法的雏形。
“往后,所有钱庄的账簿,一式三份。本地存一份,户部存一份,内廷御书房存一份!”
“每月核对一次,结果呈朕亲览!”
“一旦三份账目对不上,不必多言,锦衣卫即刻便至,严查到底!”
“至于路程遥远,朕意在南直隶,西南,西北,各设一处总号。日常核对,可先汇总至总号,再由总号统一上报,如此便可减少延误。”
他跟钱粮账目打交道,瞬间就明白了这“龙门账”与“三份账簿”的可怕之处!
这等于给每一笔钱都上了三道枷锁!
任何一个环节想做手脚,都绕不开另外两方的核查,其难度何止大了十倍!
“至于紧急大额支取。”朱由检看向孙承宗,“必须凭兵部的核准文书,加上地方统帅的印信,并经内阁票拟朕批红的‘勘合’,三者齐全,方可于钱庄提调军资。如”
“至于贪腐之弊……”
朱由检淡然一笑。
“其实是诸位爱卿把问题想复杂了。”
“旧制之下,税银所过之处,千百个粮仓,万万名漕丁、官吏、胥役,人人皆可伸手,处处皆可盘剥,这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而新制,是将天下钱粮尽数汇集于各省府县这有限的几十上百个钱庄节点之上。”
“腐败,从‘遍地开花’的流寇,变成了‘占山为王’的匪寨。”
“如此一来,岂非更利于朝廷调集重兵,定点围剿?”
“朕还要颁下旨意,鼓励钱庄内的胥吏、兵卒,乃至天下百姓,举报不法!”
“凡查实者,贪墨之财,举报之人可得三成!”
“并由朝廷出面,护其周全!”
“朕要让那些贪官污吏,彻底陷入这百姓的汪洋大海之中!”
“让他们食不下咽,睡不安寝,让他们伸出的每一只手,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