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暑气蒸腾,大地像一口烧得发白的热锅。
营地里,操练声停了。
数千名天雄军士卒盘坐在稀疏的树荫下,听各自的队官宣讲军法条规。
这是卢象升定下的规矩。
酷暑练兵,过犹不及,反伤元气。
既然身子动不了,那就多动动脑子。
一支军队若只知悍勇,却不明军法号令,那便不是雄师,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午后的蝉鸣尖锐刺耳,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搅得人心烦意乱。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方官道传来,由远及近,如同一阵骤雨砸向沉闷的营地。
营门处,五骑骤然勒马,带起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者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们穿着黄色贴身罗衫,头戴棕帽,斜插乌黑鸮羽。
守营的兵卒只觉得杀气扑面而来,是他们这些边军老卒在死人堆里才闻到过的味道。
“圣旨到!”
为首的锦衣卫总旗开口。
“速报卢将军,开中门,设香案,迎旨!”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面白无须的内廷太监已然下马,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神情没有倨傲,只有一片漠然。
卢象升正在帐内批阅公文,听到传报,笔锋在纸上微微一顿,洇出一个墨点。
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沉稳地放下笔。
“传令,全营肃静。”
“按规制,备香案,开中门。”
他本人则快步走入内帐,亲兵早已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候着。
正四品文官的绯色公服,胸前补子上,孔雀斑斓的羽翼栩栩如生。
当卢象升换好官服,步履沉稳地出现在中门时,高大的香案已经摆好。
三炷清香点燃,青烟升上天空,随着微风弯折。
那名传旨的内廷宦官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响起,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名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卢象升接旨。”
卢象升整理衣冠,撩起官袍前襟,对着京师的方向,双膝跪地。
坚实的膝盖砸在滚烫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卢象升,恭请圣安!”
声音洪亮,透着一股金石之气。
宦官微微颔首,漠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波动。
“圣躬安。”
卢象升再一叩首,额头触地。
“臣,卢象升,聆听圣谕!”
宦官这才打开锦盒,取出那卷明黄的圣旨,缓缓展开。
他用一种独特的、抑扬顿挫的宫廷语调高声宣读,每个字都咬得极准,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兹尔巡抚大名等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卢象升,忠勇性成,韬钤素裕。抚治畿南,勋劳茂着。”
卢象升跪在地上,后背被烈日炙烤,心湖却不起一丝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
“今特晋尔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朔宁等处地方,总督军务!”
兵部侍郎的兼衔,意味着他不再是纯粹的地方官,而是真正踏入了帝国的权力中枢!
“喀喇沁草原所有朔方、宁北二新城并周边卫、所、堡寨兵马,悉归节制调遣!文武官员,一听调度!”
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