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一把塞进曹文诏粗糙的大手里。
“卢部堂说,归化城里,可能有变!”
“内应?”
曹文诏手猛地一抖,那封信差点掉在地上。
他霍然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曹变蛟的脸。
“此话当真?这归化城可是土默特人的老巢,哪来的内应?”
“反正卢部堂是这么交代的。”
曹变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狡黠。
“之前那个土默特部的首领,叫什么俄木布的,偷偷派了信使去朔方城。不然您以为卢部堂怎么能那么快给您发求援信?朔方的守城准备又怎么会那么充分?”
“现在,那个信使已经被放回去了。”
“就看那个叫俄木布的台吉,有没有胆子,有没有本事,把归化城给夺下来了。”
曹文诏再也顾不上说话,粗暴地撕开信封的火漆,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数语。
可就是这几句话,看得曹文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片刻之后,他猛地合上信纸。
那张信纸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被攥成了一个紧实的纸团。
原本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颓丧,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炽烈,疯狂的火焰。
内应!
城里竟然真的有内应!
那这仗,可就完全是另一番说法了!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自己这两部人马合兵一处,也不过万余骑。归化城里,加上那些即将逃回去的溃兵,守军最少也有两万人。
硬打,是找死。
可若是那个叫俄木布的,真能按卢部堂的算计,在城内举事,夺了城门,将古禄格和杭高的残部死死关在城外……
那这两万惊弓之鸟,就是案板上的肉!
是前有坚城不得入,后有追兵断死路的绝境之肉!
他曹文诏甚至都不用进城!
只要陈兵城外,给足压力,那个俄木布就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至于能不能拿下归化城,就看俄木布自己的本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
曹文诏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雄浑,狂放,震得周围那些疲惫的战马都甩着头,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是把饭喂到老子嘴边了啊!”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瘫倒在地的士兵。
那些刚刚还累得半死不活的汉子们,此刻都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家主将那近乎癫狂的模样,不知所措。
“都他娘的别睡了!”
曹文诏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一个水壶,水花四溅,他的吼声炸开,声浪滚滚。
“弟兄们!”
“咱们的援军到了!补给也到了!”
“就在后面!”
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那柄饱饮鲜血的长刀,刀锋在寒风中闪着寒光,直直指向归化城的方向。
“全军听令!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吃肉!喝糖水!”
“两个时辰之后,都给老子爬起来!”
曹文诏的声音越来越大,青筋在他脖颈上暴起,咆哮着吼出了那句话。
“兵临归化城!!!”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酸痛,在这一刻都被这一声怒吼彻底驱散。
血液重新在血管里沸腾。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嗷——!”
“杀!杀!杀!”
曹变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叔父那张狂得不可一世的背影,露出了和方才一般无二的,带着狡黠与狂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