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端起茶盏,动作优雅而从容。
“你在狱中三年,以为离了你洪承畴,大明就要天塌地陷。”
“以为离了你,朕就只能坐困愁城,束手待毙。”
“可惜啊,洪飞黄。”
“这大明的日头,依旧东升西落。”
“这西北的烽烟,已有人替朕扫平。”
洪承畴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那种被时代彻底抛弃的无力感,比诏狱里任何一种酷刑都更加折磨。
他引以为傲的经天纬地之才,他自比管仲乐毅的抱负。
只是一场独角戏。
“既如此……”
洪承畴的声音干涩嘶哑。
“陛下……又何必召见罪臣?”
贼寇已平,他这个罪人,还有何用?
朱由检放下茶盏。
“朕念你手段虽脏了些,但心,终归是想做事的。”
“诏狱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朕赏你福建老家三百亩上等水田,再赏一座三进的宅子。”
“回乡去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
“去做个富家翁,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这,是朕全你我君臣一场的情分。”
那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恩典。
可在他眼里,这是对他洪承畴,对他这一生最大的羞辱!
他才刚过不惑之年!
他满腹的韬略,一腔未凉的热血,就要去那田埂之间,守着几亩薄田,听着村夫愚妇议论国事,最后像条老狗一样,无声无息地病死在床榻上?
不!
绝不!
一股灭顶的恐慌自脚底涌起。
若真就这么走了,青史上会如何记下他洪承畴?
一个贪墨军饷、碌碌无为,被皇帝厌弃罢官的庸臣?
一个只会纸上谈兵,被时代淘汰的废物?
“陛下!”
洪承畴猛地向前膝行数步,直到膝盖撞上御案前的台阶才停下。
他顾不上任何君前失仪,双手十指抠住金砖的缝隙。
“臣….臣不愿归乡养老!”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淡。
“不走?那你还能做什么?”
“西北已无大患,朝中不缺能臣。”
“洪承畴,朕的大明,如今不缺‘管仲’。”
洪承畴急促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大脑疯狂运转,搜寻着救命稻草。
哪里……哪里还有仗打?
哪里还需要他洪承畴?
他的视线在殿内疯狂扫视,最后目光落在墙上那副巨大舆图的右上角!
辽东!
建州女真!
那个让大明流尽鲜血,至今仍是大患的——皇太极!
“辽东!”
洪承畴喊道:
“陛下!还有辽东!”
“皇太极虎狼之心,无时无刻不在窥伺大明!是大明的心腹之患!”
朱由检眼神微变。
发出一声嗤笑。
“辽东?”
“你去?你拿什么去?”
“臣这条命!”
洪承畴嘶吼出声,唾沫喷溅。
“臣知道,建奴势大,非一日可除!”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臣不求督师之位!不求总兵之权!”
“臣愿往辽东!”
“为一参赞!为监军!”
“哪怕…哪怕只是为陛下帐前一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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