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寺庙里的木鱼,一声声,一下下。
慢条斯理地从紫檀木攒盒里,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梅子,塞进嘴里。
随即,他眯起眼睛,一脸陶醉地咂摸着那酸甜的滋味。
贵英赤就那么跪着,汗水很快浸透了背后的绸缎袍子。
每一息都是煎熬。
一旁的墨尔根更是把头低下,生怕引火烧身。
周延儒在一旁看着,这位福王殿下难怪被陛下委以重任,洞若观火。
许久。
直到一颗梅子核被吐进金盘里,发出一声“叮”的脆响。
朱常洵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跪着一个人,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跪着了。”
“传出去,还以为本王,还以为大明怠慢外臣了?”
贵英赤如蒙大赦,刚要叩首谢恩,福王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既然是思虑不周,那就滚回座位上,给本王好好想周全了。”
贵英赤的身子僵住,随后竟是真的滚着回了座位。
朱常洵的目光,扫过满头大汗的贵英赤,越过瑟瑟发抖的墨尔根。
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
“翁吉剌特部的使臣?”
福王笑眯眯地开了口,声音温和。
角落里,那个一直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汉子,身躯一紧。
翁吉剌特部。
在如今的漠南草原,被夹在察哈尔和女真的中间,最要命的是大明清扫喀喇沁草原,马上要扫到他们家门口了。
鲁巴快步走到大厅中央。
而是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行了面对亲王的五拜三叩之大礼!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又诚恳。
“外臣鲁巴,叩见福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起来回话。”
朱常洵态度完全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刚才那两家,吵得本王头疼。”
“倒是你,一声不吭,吃得挺香。”
朱常洵抿了口茶,眼神似笑非笑。
“怎么?”
“你翁吉剌特部,也想给本王一个‘惊喜’?”
鲁巴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看完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他心里笃定:在这位大明王爷面前,别耍小聪明!
鲁巴抬头,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涌现出决绝。
“回禀殿下!”
“外臣不敢有半句欺瞒!”
他吸了口气,声音因紧张微微颤抖。
“我翁吉剌特部,旧隶大明奴儿干都司,世代仰慕天朝教化!奈何此前被奸人蒙蔽,误入歧途!今我部首领幡然醒悟,决意拨乱反正!”
说到此处,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贵英赤,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
“我部上下,皆言‘大明皇帝乃天下共主,福王殿下更是贤明盖世’!”
“若能归附大明,方是我族唯一生路!”
“故此!”
鲁巴猛地再次叩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部首领决意,愿举全族之众,内附天朝!永为大明之臣民!”
此言一出,满座俱寂!
贵英赤紧紧盯着鲁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周延儒,眼皮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