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转过身,眼神沉凝。
“贵英赤开出的条件,看似诱人,又是愿为前驱,又是愿借道攻金,但这些,我大明若要,他敢不给吗?”
“一旦让他们拿到了归化城,如虎添翼!”
“届时,他若是以统一后的漠南蒙古之力,反过头来要挟大明!”
“养虎为患,此乃兵家大忌!”
朱由检静静听着,没有表态。
孙承宗的顾虑,也正是他心中的顾虑。
那个林丹汗,绝非善类。
若是真让他一统了漠南,大明的北疆局势恐变。
“元辅所言极是。”
孙传庭接着说道。
他眼中透着一股将猎物拆骨入腹的狠意。
“陛下,如今的归化城,就是一块扔在草原上的肥肉。”
“察哈尔这头狼想吃,土默特想保住祖宗基业。”
“这,正是我大明入局的绝佳时机!”
孙传庭走到孙承宗身侧,手指在归化城与察哈尔部驻地之间,划过一道无形的线。
“土默特部如今虚弱不堪。”
“正因其弱,所以才听话,才好用!”
孙传庭猛然握拳。
“只要土默特还在一天,察哈尔在漠南就不能一手遮天。”
“他们两家斗得越凶,我大明在归化城的驻军就越安稳!因为我们,才是他们必须争取的最大筹码!”
“而且……”
孙传庭露出微笑。
“此时,正是大力整顿归化城内部的最好时机。”
“土默特部既然为了活命,愿意献出半城。那咱们就顺水推舟,把这整座城都‘接’过来。”
“名义上,归化城还是他土默特的驻地。”
“但实际上,城防、税收、刑名,三权必须尽握我大明之手!”
“这,就是抽掉他们的骨头,只给他们留下一张皮!”
朱由检点头。这也是他想要的!
“皇叔。”
朱由检突然转过头,看向一直装聋作哑的福王。
“你在宴席上,没少给他们两家拱火吧?”
被点了名,朱常洵再也装不下去。
他嘿嘿一笑,费力地将自己从软塌里拔了出来,活像一只刚睡醒的胖熊。
“皇上明鉴。”
朱常洵拍了拍袍子上的点心渣子,一脸憨厚。
“臣那就是看个热闹,顺便帮他们算算账,理理价。”
“这做买卖嘛,不都讲究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御案前,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才有的狡黠。
“那个察哈尔的贵英赤,臣看他就是个只会画大饼的穷横之辈。”
“嘴上喊得山响,真让他掏点真金白银出来,比要他的命还难。”
“反倒是那个土默特的墨尔根……”
朱常洵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
“……被逼急了,目前大明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再说了,”
朱常洵压低了声音,脸上挤出一丝心照不宣的坏笑。
“这归化城要是牢牢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草原上,便又多了一处……嗯,支点。”
朱常洵努力回忆着皇帝用过的新词,恰如其分地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