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眉梢轻轻一扬。
“哦?”
“辽东天寒地冻,沈阳乃是坚城,强攻之下,大军一动,每日耗费的钱粮便如流水一般。即便功成,到手的也不过是一片焦土。”
“届时,皇太极若效仿其父,裹挟部众遁入深山老林,化整为零,我大明漫长的补给线将处处都是破绽,胜亦如败!”
洪承畴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想要的,不是这种惨胜。”
“陛下想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战果!”
“说下去。”
朱由检的手交叉在腹部。
洪承畴继续说出他这些时日的筹谋。
“陛下曾问罪臣,如何处置阿敏。”
“这是罪臣思虑月余,得出的答案。”
朱由检双手松开,置于案前。
“讲。”
洪承畴再叩首,而后抬起头,语速骤然加快。
“阿敏虽是我大明俘虏,但他身份特殊!他是舒尔哈齐的儿子,是建州女真曾经的四大贝勒之一!
皇太极这些年为了独揽大权,无时无刻不在打压其余三贝勒,代善隐忍,莽古尔泰暴戾,他们身后的旗主与部众,早已是怨声载道!”
“所以,你要朕放他回去?”
“不!”
洪承畴神色陡然阴冷下来。
“放他回去,他就是一具尸体,毫无用处。臣要让他‘风光’地活在辽东,活在皇太极的眼皮子底下!”
“如何风光?”
“陛下可下一道旨意,册封阿敏!”
“舒尔哈齐当年被努尔哈赤幽禁而死,死得不明不白,这是建奴皇族内部一根拔不掉的刺!
若陛下此刻,册封阿敏承袭其父旧职——大明建州右卫指挥使!”
朱由检先是一怔。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最终化作了响彻整个暖阁的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建州右卫指挥使!”
倒是个好招。
所谓“大金”,不过是建奴自立的伪号,在大明的法统里,他们也就是一群世袭的卫所武官。
此刻给阿敏封这个大明承认的“正统官职”,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女真人:跟着皇太极,是反贼,是死路一条!
而跟着阿敏,才是回归正统,才是大明朝廷认证的官军,是有编制的!
“陛下,”洪承畴趁热打铁,“还要再赐阿敏一道恩旨!”
“准其在辽东‘开府建牙’,招揽旧部!更要命他,向皇太极问罪!”
“问他为何背弃祖宗旧制,为何重用汉臣,为何要削弱满洲八旗贵胄的根本!”
朱由检眼中的笑意收敛。
历史上的洪承畴,不就是被皇太极用“开府建牙”的名义,招降了无数南明将士么。
这一世,还是这一招,不过对象成了皇太极。
皇太极正在推行汉化改革,范文程等汉臣的崛起,本就让许多满洲旧贵族心怀不满。
此时,阿敏这面大旗一旦竖起,高喊一声:“皇太极你这数典忘祖的狗东西,还我满洲勇士的特权!”
那场面,该是何等精彩?
“你这是要让阿敏,去做那根搅屎棍。”朱由检一针见血地评价道。
“回陛下,臣以为,是一把喂了剧毒的搅屎棍。”洪承畴面不改色。
朱由检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皇太极心机深沉,阿敏那头蠢猪,不是他的对手。”
“陛下圣明。臣请命一起去辽东,看着阿敏。”
洪承畴声音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阿敏还活着,只要大明的册封和旗帜还在他身后,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