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书的声音发颤,笔杆捏得死紧,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主子,皇太极知道这是您传出去的,怕是要灭您九族啊!”
“九族?”
阿敏爆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老子的九族就是他的九族!”(一般这些贝勒的妻子都是科尔沁部的)
“他皇太极有种,最好把自个儿也给诛了!”
阿敏凑上前,盯着老文书。
“我说,你写!”
“要写得……让那些不识字的丘八,也能听得懂,记得住!”
《讨皇太极十大罪檄》。
“第三条!”
阿敏大着嗓门吼道。
“努尔哈赤老汗王,是被皇太极那个不孝子,活活气死的!”
“当初老汗王遗命,传位给多尔衮,是皇太极这狗杂种矫诏夺位,还逼死了大妃阿巴亥!”
老文书的手抖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写的不是字,是催命符,写完这篇,自己就得被灭口。
“写!”
阿敏重重一掌拍在桌案,砚台里的墨汁随之震颤,溅出几滴。
“第四条!”
“莽古尔泰那是暴毙吗?狗屁!是皇太极下毒!”
“就因为他在御前跟皇太极顶了几句嘴,说皇太极指挥无能,屡战屡败。”
“当天晚上,皇太极就派人送了一碗‘御赐’的参汤过去,喝完人就没了,七窍流血啊!”
阿敏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偏厅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洪承畴用杯盖轻拨着茶汤,静静地听着阿敏的胡扯。
他甚至还时不时地点点头,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
“第五条!”
阿敏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那科尔沁大草原上的明珠,布木布泰。”
“人家原本是跟多尔衮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就私定终身!”
“结果皇太极这老色鬼,仗着自己是汗王,硬是把十三岁的弟媳妇抢进了自己的宫里!”
“可怜我们那小贝勒爷多尔衮,怕是夜夜抱着枕头,睹物思人,恨得牙痒痒啊!”
老文书不得不将这些惊世骇俗的宫闱秘闻,一一化作最粗鄙直白的文字,录入檄文。
“还有!”
阿敏越说越亢奋,将胸中积郁多年的窝囊气,尽数化作最恶毒的言语。
“己巳年入关,皇太极被明军追得像条丧家之犬。”
“为了自己逃命,他竟然让代善去断后送死!”
“代善那老东西也是命大,捡回一条狗命,回去还得磕头谢他皇太极不杀之恩!”
足足半个时辰。
阿敏才算是把肚子里的坏水倒了个干净。
他一把抓起墨迹未干的檄文,吹了吹,粗略扫过一遍。
“好!好文章!”
阿敏放声大笑,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洪承畴。
“洪提督,您看,这火候够不够?”
洪承畴放下茶盏,起身。
他缓步走到桌案前,目光在那篇檄文上扫过。
“阿敏将军,好记性。”
洪承畴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只是其中某些事……并无实据吧?”
阿敏脸上横肉一抽,笑容里满是阴狠与狡诈。
“提督大人,这里面只要有一两件事是真的,那在别人眼里,就全是真的!”
“如今的大金,可不是他皇太极的一言堂了。”
洪承畴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随下令。
“拿去刊印,满文汉文,都要印。”
“另外,从库房支取五千两白银。”
“去找城里的包衣、走卒,还有那些往来的商贾。”
“我要这篇檄文,像雪花一样,撒遍建州的每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