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那份足以倾城的美色。
而是因为那身衣服。
汉服。
一个蒙古格格,在大明的边关,穿着一身汉家女儿装束。
这无声的语言,远比那份国书更有力。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仰慕汉学,我心向大明。
烫手的山芋。
杀了?
不行。人家是来“归顺”的特使,是“质子”,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更是科尔沁部的贵胄。
杀了她,就是逼反整个蒙古诸部,是告诉天下人,大明没有容人之量,拒人于千里之外。
拒之门外?
更不行。她是“质子”,是一个行走的活情报。通过她,或许能窥见盛京内部到底乱成了什么样。
况且,若是将这份“诚意”拒之门外,消息传到京城,陛下会怎么想?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最喜欢捕风捉影的御史言官,又会用怎样恶毒的奏章来弹劾自己?
“好一个格格。”
接,是天大的麻烦。
不接,是更大的麻烦。
城下的女子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高耸的城墙,竟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身穿绯袍的洪承畴的身上。
她脸上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汉家万福礼。
动作优雅,分毫不差。
“大人……”身旁的副将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这……开不开门?”
洪承畴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既然你们想演一出《画皮》,那本督就陪你们当一回书生。(聊斋还没写,但是故事戏曲应该是有了。)
到底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传令。”
洪承畴猛地转身,绯色大袖一挥,声音传遍城头。
“开城门!”
“迎科尔沁格格入城!”
沉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布木布泰看着那黑漆漆的城门洞,身后跟着苏麻喇姑。
她敛了敛神,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莲步轻移,一步步走进了这座明城。
她的裙摆,拂过城门口那块被鲜血浸成暗黑色的青石板。
提督府正堂,气氛肃杀。
四周的红漆立柱旁,站满了披坚执锐的明军亲卫,一个个按刀而立,目光凶狠地盯着堂下那几个金钱鼠尾的大金官员。
要不是对方举着白旗而来,这几人早被剁成了肉泥。
大金使臣索尼,正黄旗出身,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主。
此刻他虽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高举那卷黄色的国书,强撑着一股傲气。
“外臣索尼,奉我主之命,呈上归附条款。”
洪承畴端坐正堂,手里把玩着一个冰裂纹的瓷杯。
“念。”
索尼展开卷轴。
“其一,天聪汗去汗号,奉大明正朔。”
这话一出,堂内不少将领面色稍缓。
索尼紧接着念出第二条。
“其二,恳请大明皇帝,册封我主为王,世袭罔替!辽东、蒙古诸部军政要务,依旧由我主全权统辖,大明官员不得干涉,以免引发部族哗变!”
“其三,请开义州等地为马市,准许我部与中原互市。为表天朝抚慰远人之意,恳请大明岁赐白银一百万两,绸缎十万匹,以安抚归降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