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妾身,便做大人您的‘功勋’,如何?”
布木布泰笑了笑。
“大人一生所图,难道只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杀人盈野’的屠夫之名吗?”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便驯化女真贵胄,让科尔沁草原最耀眼的明珠,心甘情愿在您的教化之下,洗去胡尘,学汉礼,颂圣恩……”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赌洪承畴有文人的虚荣。
“这岂不是更耀眼的文治武功?这岂不是向天下人证明,大明教化之功,远胜刀剑之利?”
她盯着洪承畴,吐气如兰。
“大人,您不想做那个‘教化蛮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第一人,名垂青史吗?”
洪承畴瞳孔一缩。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审视这个女人。
被如此羞辱,竟能在瞬息之间调整姿态,从情感牌转向利益牌,精准地攻击他最在意的政治抱负。
这个女人,懂权术,懂人心,更懂得“交易”。
把她留在身边,极度危险。
但正如她所说,这份诱惑,太大了。
以她为支点,不费刀兵而降服蛮夷。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明知危险也无法开口拒绝。
洪承畴猛地一挥大袖。
“来人!”
一声暴喝,门外亲兵齐声应诺,甲叶碰撞作响。
“在!”
“后院西厢房,收拾出来。”
他转身,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口温润。
“让特使住进去。”
义州城如今鱼龙混杂,细作无数,只有他这提督府,才是铁桶一块,安全无虞。
“没有本督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保护好特使的安全。”
这话听似保护,实则囚禁。
布木布泰脸色微变,刚要开口。
洪承畴继续说道:
“既然格格如此仰慕汉学,喜欢谈‘教化’。”
“给格格送几本《烈女传》过去。”
“让格格好好学学,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守节明志。”
(大明推崇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烈女传》的标准从刘向的“行事可为鉴戒,不存一操”转变为专注于贞烈,守节。)
让一个被自己丈夫亲手送给敌人为质的女子,去读《烈女传》?
来日方长,布木布泰双手交叠于腰侧,再一次微微屈膝,行汉家万福礼。
“妾身……谢大人赐教。”
她直起身,转过头。
“苏麻,我们走。”
她挺直了脊梁,带着那个吓坏了的侍女,一步步走向门外。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洪承畴脸上的冷笑,才缓缓收敛。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
“他妈的。”
这位以隐忍和城府着称的大明儒将,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声音里带着一股警惕。
如果不是诏狱三年的苦寂磨穿了他的血肉,炼就了这副铁石心肠。
只怕,真的要对那个女人,生出一丝……欣赏。
甚至是……共情。
那份在绝境中不肯低头、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的狠劲。
像极了当年在诏狱里,那个蜷缩在腐臭草席上,靠着背诵经义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的自己。
“皇太极,你送来的这张美人皮真是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