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
“陛下。”
他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开春至今,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四省,多地滴雨未下。大旱更甚以往。”
“国库账上,每一文钱,都是嗷嗷待哺的灾民的救命钱。”
“请陛下圣裁。”
毕自严不谈什么“夷夏之防”,不谈什么“祖宗礼法”。
他只谈钱。
这话一出,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一句把灾民的买命钱,送去给关外的豺狼?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等待机会的周延儒。
“周爱卿。”
“臣在!”
周延儒猛地一怔,陛下等待的那个契机,来了!
“你方才说,要效仿文皇帝。”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那你告诉朕,若是太宗文皇帝在此,他会如何!”
周延儒猛地抬头,他捕捉到了皇帝眼底那抹焚尽一切的炽热!
他福至心灵,将所有的理智与算计都抛诸脑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回陛下!若是太宗文皇帝在此,断不会与这等豺狼废话半句!”
“百万岁币?那是资敌的粮草,是射向我大明边军的利箭!”
“谁敢言和,谁就是我大明的秦桧!谁敢主降,谁就是我汉家的国贼!”
“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番话,杀气腾腾,正气凛然!
周延儒那句“秦桧”,抽在心怀侥幸之人的脸上。
大明朝堂之上,你可以贪,可以懒,但绝不能没有“气节”。
“荒谬!周大人此言,危言耸听!”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新甲脸色铁青。
他是讲求实际的,不是周延儒这种只会扣帽子的投机客。
然而,他反击的话还未出口,一个苍老却稳如泰山的声音,立刻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陛下。”
当朝首辅,帝师,兵部尚书忠襄伯孙承宗,缓步走出班列。
老首辅走至丹陛之下,一丝不苟地行过大礼。
他抬起头。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重新燃起了十年前,辽东风雪夜中的两团烈火。
“老臣,请战。”
这四个字从孙承宗的口中说出,其分量,重逾泰山。
“皇太极此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名为归附,实为裂土称王!”
孙承宗的声音不算洪亮。
“彼以此荒谬国书,是在羞辱我大明!”
“是欺我朝中无人,欺我君臣刀剑不利!”
“臣虽年迈,臂膀已难开三石硬弓,然胸中韬略未曾一日荒废。”
“臣愿亲提京营,出关督师!替陛下,替我大明,去收拾了这不知死活的蛮夷!”
“元辅不可!”
“阁老三思啊!”
朝堂上一片惊呼。
让一位年逾七十的老首辅挂帅出征?
朱由检端坐龙椅,看着下方那个白发苍苍、脊梁却挺得笔直的老人,心中暖流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