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你读的是哪家的圣贤书?修的是哪朝的治国策?居然敢教唆朕,去做那向蛮夷摇尾乞怜的儿皇帝?!”
“是不是将来有人打进北京城,你陈新甲还要劝朕,学那徽钦二帝,去五国城坐井观天,苟且偷生?!”
陈新甲彻底吓得魂飞魄散,什么“理智”,什么“谋国”全忘了。
他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坚硬的金砖,哭嚎着求饶。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啊!臣……臣一心为国啊!”
陈新甲伏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身体一直在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杖毙。
额头磕出的血,在金砖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那顶被打飞的乌纱帽,孤零零地滚落在不远处,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破败灯笼。
朱由检胸膛剧烈地起伏,目光落在了跪在另一侧的户部尚书毕自严身上。
“毕爱卿。”
朱由检的声音里压着翻腾的怒火。
“陈新甲要朕学宋真宗,朕赏了他一记耳光。”
“你说不能打,那你告诉朕,你是想让朕做那只缩头乌龟,还是也想劝朕签个什么狗屁盟约?”
毕自严没有半分慌乱,他缓缓直起腰背。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抬起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郑重其事地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轻轻放在身侧的地砖上。
动作无声,重如雷霆。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官声,自己的性命,来赌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随后直接开口。
“朔宁两城新建,归化城扩军,三地驻军粮饷皆是双倍发放,此为第一笔!”
“宁夏西蒙古部族蠢蠢欲动,为防不测,已紧急调拨军粮十万石,此为第二笔!”
“今年大旱,胜于往年,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四地多处嗷嗷待哺,所需赈灾粮款,如山如海,此为第三笔!”
“福建、广东船厂日夜赶工,陛下内帑虽可支应造舰之费,可水师扩招,士卒安家,战舰养护,哪一处不是无底的销金窟?”
“西南流寇虽平,然战死将士的抚恤,数十万流民的安置,荒芜田亩的复耕,处处都要银子去填!”
毕自严猛地抬起头,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天子!
“陛下!”
“我大明如今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这口大油锅的底下,还是千疮百孔!”
“国库里是有银子!”
“可那每一文钱,都是填补窟窿的救命钱,不是用来跟一个蛮夷酋首赌气的!”
“若此刻倾举国之力,起兵二十万,悍然出关决战,胜了,不过是惨胜!”
“若一旦陷入胶着……”
毕自严声带哽咽,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届时内忧复起,外患更甚,陛下苦心孤诣开创的中兴之势,将毁于一旦啊!”
但在已经烧红了眼的朝堂上,却成了最刺耳的冷水。
“一派胡言!”
武定侯郭培民指着毕自严的鼻子破口大骂:“毕自严!你身为户部尚书,不想着为君分忧,开源节流,反倒在此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看你就是个守财奴!”
“名为持重,实为怯战!”
一名御史更是激动地冲出队列,唾沫横飞:“陛下!毕自严心无君父,言无忠义!此时不敢战,便是通敌,便是国贼!”
一时间,整个大殿群情激奋。
仿佛只要不立刻提刀出关,便是大明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