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利器一旦流入南洋,若被那些红毛夷弄到手,仿制了去,不出三年,他们便能用我们自己的炮,来轰击我大明水师的战船!”
“届时,悔之晚矣!”
毕自严刚刚弯腰捡起算盘,听到这番话,伸出去准备拿账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爱钱如命。
但他更清楚,孙承宗口中的“国之重器”四个字,到底有多重。
“这……”
毕自严脸上写满肉痛,那神情好似被人生生割了块肉,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颓然一叹,默默退到了孙承宗身后。
“元辅所言极是,这银子,不能赚。”
朱常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本该大快朵颐,面前鱼干却被突然撤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资敌的罪名,他这个富贵藩王,担不起,也绝不敢担。
“哎……”
福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身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满脸的生无可恋。
朱由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一脸愤慨的孙承宗,又看了看满脸肉痛的毕自严和福王,最后,视线落在一个身姿笔挺、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身上。
唐王朱聿键。
“唐王,你怎么看?”
朱聿键闻言,大步出列。
“回陛下,臣以为孙阁老之虑,乃老成谋国之言,万不可将神器予外藩。”
“然,安南郑氏一心向明,若我大明对其困境置之不理,恐寒了藩属之心。长此以往,那郑氏必将倒向红毛番,使其在南洋坐大成势,为我大明心腹之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点明了两难的处境。
朱由检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交趾,划过茫茫南海,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一个岛屿上。
东番。
“孙师傅。”
朱由检背对众人,声音平淡。
“明俞水师总兵俞咨皋的奏折,字里行间,都是想把盘踞在东番的红毛夷赶下海。若朕现在命他收复东番,胜算几何?国库耗费几何?”
孙承宗眉头微皱,不解陛下为何突然转问此事,但还是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
“回陛下,水师初建,战力已成,收复东番不难。”
“只是……”
毕自严立刻苦着脸接上了话:“陛下,只是国库虽有起色,但北有辽东,西有流寇,每一分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此时收复东番,除了扬我大明声威,并无太多实利。后续的驻军、管理、移民、开垦,又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啊!”
朱由检转过身,背靠着那幅巨大的舆图。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衬得他周身明亮。
“那假如,朕不卖炮给郑氏呢?”
孙承宗拱手:“安南可暂且搁置,让郑阮二氏自己相争。臣以为,当务之急,仍是辽东。”
毕自严立刻附和:“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