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背插红旗的斥候甚至没等马停稳,就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张维贤的马前。
“大帅!”
斥候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东面十五里,发现建奴大军!”
张维贤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多少人?”
“看那阵仗,不下两万!”
“这是正主来了。”旁边的祖大寿把长槊往马鞍上一横,手掌在铁杆上搓了搓,眼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飞马赶来。
“大帅!我军右前翼的朝鲜营遭到建奴骑兵突袭!”
“林庆业怎么说?”张维贤面无表情,听不出情绪。
“林提督已结车阵还击!那些朝鲜兵虽然慌乱,但火铳打得还算准,建奴没能冲进去!”
移动的中军大帐迅速支起。
各营提督,参将鱼贯而入,脸色都不好看。
满桂一把摘下头盔,重重扣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奴酋忍不住了!”
他指着舆图上浑河南岸那块地界,唾沫横飞。
“皇太极这老狗,把主力藏到现在,就是为了在这河边上给咱们来一下狠的!”
“两万人……”赵率教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个川字,“这只是先头部队,还是主力?”
“若是主力,奴酋肯定不止这些战力。若是先头部队,那剩下的主力在哪?”
“沈阳城里?”
“屁!”满桂骂了一句,“辽阳都守不住,皇太极那老小子舍得把这点家底都扔在沈阳城里等死?”
“朝鲜那边既然顶住了,咱们是不是……”
“报!”
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右翼徐允祯的亲兵队正。
他脸上表情怪异,吞了苍蝇般别扭,又像白日撞鬼般惊骇。
“讲。”张维贤只吐出一个字。
“徐总兵率旗下关宁铁骑冲阵。”
队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关宁铁骑一个冲锋,想要撕开建奴的阵线。”
“然后呢?”满桂急得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队正脸上。
“然后……建奴跑了。”
帐内顿时没了声响。
“跑了?”祖大寿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万人,摆开了阵势,还没接仗就跑了?”
“是。”队正苦笑一声,“也不能说是全跑了。他们就是退。咱们一进,他们就退。咱们一停,他们就回头射箭。”
“那箭雨一波波的,没啥杀伤力,就是恶心人。”
“徐总兵气得想咬人,带着骑兵追了一截,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硬碰硬,呼啦一下四散开来,全钻进林子里了。”
“这是打仗?”
赵率教把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两万精锐,就为了来这儿露个脸,射几箭恶心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张维贤身上。
这种反常,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张维贤没有说话。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那条已经结冰的浑河上缓缓划过。
外面的风更大了。
呼啸的风声拍打着帐篷布,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冷吗?”
张维贤突然问了一句。
众将一愣。
“这天寒地冻的,自然是冷。”满桂嘟囔了一句。
张维贤转过身,看着这群身经百战的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