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地震颤,万马奔腾。
这不是结束,这是狩猎的开始。
赵新仁一刀捅穿最后一个试图顽抗的建奴胸膛,长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他那身整洁的监军服早就成了一缕缕破布条,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
“老赵!”
曹变蛟催马而至,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正白旗甲喇额真。
他冲着赵新仁扬了扬手里的人头,笑得无比灿烂,一口白牙在漫天血色中格外晃眼。
“这一仗打完,回去你那军报,打算怎么写?”
赵新仁缓缓直起腰,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远处那个向着溃兵狂飙突进的曹变蛟,又看向更远处,那个仓皇逃窜的黄伞盖。
他没有回答。
只是在心中默默念道:
“崇祯七年,冬。”
“浑河之畔,大雪满弓刀。”
“我大明王师,于此大破建奴主力。”
“尸积如山,血流漂橹,尽诛丑类,一战而……”
他的思绪被曹变蛟的大吼打断。
“老赵!发什么呆!皇太极那老狗要跑了!跟我追!”
曹变蛟根本不给他任何阻止的机会,一夹马腹,直接带队冲向建奴溃逃的方向。
赵新仁一愣,一边喊着穷寇莫追,一边跟着队伍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沈阳。
后金如今的国都,盛京。
城墙高耸,墙体被反复泼上冷水,凝成了一层厚重光滑的冰壳,在冬日惨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
城头之上,象征着镶蓝旗的狰狞兽头旗帜密密麻麻,在寒风中扭动。
守将,济尔哈朗。
明军大阵在城南五百步外停驻。
数万双战靴踏碎积雪,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心脏停跳的闷雷。
神机营的火炮战车被推至阵列最前沿,一门门黑铁铸就的炮口缓缓昂起,锁定了远方的城楼。
张维贤勒马立于阵前,风雪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身旁那个剃了光头、身穿明军鸳鸯战袄的男人。
“阿敏。”
曾身为后金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催马上前一步,姿态谦卑。
“大帅。”
“守城的,是济尔哈朗。”
张维贤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城楼上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甲胄身影。
“他是你亲弟弟。”
阿敏下意识地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溜溜、冰凉刺骨的头顶,脸上那点残存的肌肉僵硬地扯动着。
“能否劝降?”
张维贤的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此城,这破城的首功,老夫记你头上。”
阿敏咧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自嘲与悲凉。
他摇了摇头。
“大帅,您太高看卑职了。”
“为何?”
“济尔哈朗虽是我的胞弟,可我阿玛舒尔哈齐死得早。”
阿敏凝视着那座坚城,声音缥缈。
“他是在努尔哈赤的帐篷里长大的,是跟在皇太极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八哥叫着长大的。”
“在我那个好弟弟眼里,皇太极才是他的天,我这个只会保命的废物哥哥,不过是爱新觉罗家的耻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