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反驳。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他不能认。
认了,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忠义,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是因为你有野心!你想分裂大金!”济尔哈朗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是乱臣贼子!”
“去他娘的大金!”
阿敏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光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现在没有什么大金了!只有想活命的人,和想送死的人!”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惶、疲惫、满是冻疮的脸。
“弟兄们!我阿敏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明军的大炮就在外面,再打下去,你们所有人都得变成一滩烂肉!皇太极把咱们当弃子,但我阿敏,还念着旧情!”
“只要现在放下刀,我保你们不死!”
这一声吼,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咣当。
第一把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成片成片的镶蓝旗士兵扔掉了武器,他们深深低下头,不敢去看济尔哈朗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捡起来……都给老子捡起来!”
济尔哈朗嘶吼着,挥舞着大斧,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些丢刀的士兵。
“谁敢降!我杀了他全家!”
没人理他。
那些士兵只是麻木地向后退去,默默让开了一块空地。
那个无形的圆圈里,只剩下这对同胞兄弟。
“别白费力气了。”阿敏看着状若疯虎的弟弟,摇了摇头,“大势所趋,你没得选。”
“那是你没骨气!”济尔哈朗猛地转过身,斧刃直指阿敏,“我不降!我爱新觉罗·济尔哈朗,镶蓝旗的旗主,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你想死,别拉着这一旗的弟兄给你陪葬。”
阿敏慢条斯理地解开身上那件鸳鸯战袄的纽扣,将厚重的棉甲脱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雪地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露出满是狰狞伤疤的脖颈和肩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济尔哈朗,别挣扎了。”阿敏想救这个已经钻进牛角尖的胞弟一命。
他摆出一个女真布库(摔跤)的起手式,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既然你不服,咱们就按老规矩,手底下见真章。”
“咱俩,单挑。”
阿敏指了指周围那些士兵。
“你要是赢了,我带来的人立刻退出南门,给你们让出一条北逃的路。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
“你就给我闭上嘴,让你手下的弟兄们降了。至少给镶蓝旗,留点种!”
济尔哈朗盯着阿敏。
那个光头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但也格外真实。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野蛮,但也最符合女真人规矩的解决方式。
赢者通吃。
“你觉得你能赢我?”济尔哈朗松开了手中的斧柄。
咣当。
那柄染满鲜血的大斧砸在地上,溅起几点冰渣。
他伸手解开满是血污的披风,随手甩开。
“阿敏,你老了。”
济尔哈朗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有些发福的身影,冷笑一声。
“在南朝当俘虏这些年,你也就是喝喝酒,玩玩女人。身上的功夫,早就在那温柔乡里泡软了吧?”
“软不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阿敏也不废话,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