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角微笑。
“活着,比死了有用。”
“妾身会好好劝劝她,让她明白当下的时务。”
张维贤停下叩击的手指。
他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
够狠。
也够聪明。
知道什么时候该递刀子,什么时候该铺台阶。
“准了。”
张维贤从腰间解下一块通行令牌,随手扔在桌案边缘。
“带两个利索点的婆子去。”
“别让她再寻死觅活,坏了老夫的兴致。”
玉澜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块冰冷的令牌,收入袖中。
“妾身告退。”
她甚至没有看旁边站着的洪承畴一眼,转身向后宫方向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门口的夜色中。
张维贤才向后重重靠在那张并不舒适的红木大椅上,闭上了眼。
“彦演。”
老帅唤了一声洪承畴的表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那是精神紧绷到极致后的瞬间松懈。
“坐。”
洪承畴没推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下首。
“皇太极不死,老夫这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一样。”
张维贤伸手在心口窝的位置虚点了一下,眉头紧锁。
“这仗看似打得热闹,其实也就是拆了个空壳子。”
“只要那个奴酋还喘着一口气,这辽东的火,就灭不干净。”
“咱们若是提着这么个战果回京,哪怕陛下宽仁,老夫也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洪承畴微微颔首。
他太清楚这位老帅的心结了。
“大帅所言极是。”
洪承畴将双手笼在袖子里,感受着暖意,自从狱中出来,他似乎就额外的怕冷。
“奴酋不死,辽东不安。”
“他若是逃回赫图阿拉,或是更北边的深山老林,随便找个山沟沟一钻。”
“过个三五年,又能拉起一杆大旗,啸聚山林,继续祸害咱们的辽东。”
张维贤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洪承畴。
“彦演,你法子多。”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从那个王八壳子里引出来?”
“或者,直接让他死在外面?”
洪承畴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一路上,卑职都在思考这件事。”
“若是卢总督和徐总兵能撞大运,在乱军之中将建奴主力彻底击碎,那是祖宗保佑,自然最好。”
洪承畴摇了摇头,语气并不乐观。
“但是这概率,不高。”
“建奴那帮人,是在这白山黑水里长大的。”
“他们对地形太熟了。”
“哪里有山沟,哪里有小道,哪里能藏人,他们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咱们的骑兵虽勇,可一旦进了那连绵的大山,想追上一心逃命的皇太极,太难。”
张维贤点头。
“卢建斗和徐家小子都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想来追上一阵便会撤回。”
洪承畴没接这话茬。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殿柱上的那幅辽东堪舆图前。
手指顺着沈阳城的位置,一路向东滑去,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朱笔重重圈红的点上。
赫图阿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