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满语喊,嗓门要大,要凄厉,活像你亲爹被明军砍了脑袋。”
领头的死士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嘿嘿一笑。
“将军放心。”
“俺这几句蛮子话,是在辽东当了十年包衣练出来的,保管连那奴酋的亲娘都听不出真假。”
曹变蛟没笑,只是往他们怀里又塞了两枚沉甸甸的铁疙瘩。
炸弹。
“去吧。”
“喊完就跑,跑出来就把号衣脱了,往抚顺关去,活着回来,老子请你们去沈阳喝最好的烧刀子。”
几个黑影立刻窜出,动作轻快地掠过雪地,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座庞大却死寂的营盘。
曹变蛟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这支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哀兵,那根紧绷的神经,究竟还能经得起多大的折腾。
建奴大营。
巡夜的戈什哈裹紧了破烂的皮袄,缩在避风处打盹。
连日奔逃,缺衣少食,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了。
黑暗中,几道人影鬼魅般穿过了早已形同虚设的鹿角和栅栏。
他们分散开来,迅速渗向大营的西面各处。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在营地西南角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掀翻了一座牛皮帐篷,破碎的肢体伴着积雪四散飞溅。
没等那巡逻兵反应过来。
西北角、正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爆炸声。
紧接着,几个凄厉到变调的嗓音,在混乱的夜色中炸响,用的是最纯正不过的女真话。
“敌袭——!!”
“明军劫营啦!”
“那是上万铁骑!满山遍野都是明蛮子!”
“快跑啊!大汗把咱们扔下跑啦!”
这几嗓子一喊,好比滚油里浇了冷水。
营啸。
这是所有带兵之将最恐惧的噩梦。
那些本就在睡梦中惊悸不安的八旗兵,一下就被恐惧扼住了咽喉。
黑暗无限放大了这股恐慌。
没人去分辨声音的来源,也没人去核实那所谓的“上万铁骑”究竟在哪。
他们只听到耳边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只看到远处腾起的火光。
“啊!!”
一名刚冲出帐篷的士兵,迎面撞上了一个黑影。
他根本没看清那是谁,只觉得对方手里的刀正要砍向自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噗嗤!”
顺刀捅入对方腹部,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杀!杀出去!”
那士兵嘶吼着,状若疯魔,对着黑暗中所有晃动的人影挥刀。
相邻的营帐里,更多的人冲了出来。
黑灯瞎火,敌我难辨。
只要是挡在面前的活物,那就是要命的阎王,必须先下手为强。
“别挤!我是正蓝旗的牛录!”
“去你娘的牛录!挡老子路就是死!”
拳头、牙齿、随身携带的短刀,都成了武器。
有人慌乱中踢翻了取暖的火盆,通红的炭火滚落在干草和毡布上。
北风一卷,火舌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