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静得吓人。
只有几盏未熄的牛油大烛,还在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
这时,外面的喊杀声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曹变蛟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帐内。
没有埋伏。
没有死士。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子将死之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
软榻上,躺着一个人。
地上,还趴着一具无头尸体,穿着汉人的官服。
曹变蛟翻身下马,提刀上前。
他先是用刀尖挑了一下那具无头尸体,没什么反应。
然后,他走到了软榻前。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装束。
明黄色的棉甲,内衬极厚,那是只有大汗才能享用的规制。
胸口那块精铁护心镜上,用满文刻着几个字。
曹变蛟不识得,可他的心已经疯狂跳动。
中军大帐,这身行头,除了皇太极还能是谁?
榻上那人,面色紫胀,双目圆睁,嘴角还挂着早已干涸的黑血。
那张脸,哪怕已经没了生气,依然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严与不甘。
曹变蛟伸手,在那人的脖颈处探了探。
冰得刺骨。(冬天应该很快就冻硬了吧。)
“死了?”
曹变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这可是皇太极啊。
是让大明九边寝食难安,让无数督师总兵折戟沉沙的建奴汗王。
就这么……
死在这个乱糟糟的帐篷里?
身边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将军!将军!”
赵新仁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手里还拎着把染血的腰刀。
“抓住了!抓了两个舌头!”
两名被五花大绑的正黄旗士兵被推搡进来,摔在地上。
这两人早已被吓破了胆,身上也不知是被自己人砍的,还是被明军伤的,全是血口子。
曹变蛟转身,一脚踩在一个俘虏的胸口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用刀尖指了指榻上的尸体。
“这是谁?”
那俘虏颤抖着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
“哇”的一声,那汉子竟嚎啕大哭起来,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大汗!大汗啊!”
“奴才该死!奴才们护驾不力啊!”
另一个俘虏见状,也是瘫软在地,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满语,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曹变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真的。
他娘的,竟然是真的!
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哈哈哈哈!”
曹变蛟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震得帐内烛火狂跳。
赵新仁也是激动得直打颤,指着那尸体语无伦次。
“将军,这……这是封侯之功!封侯之功啊!”
“将军,咱们把脑袋割下来?”
“割个屁!”
曹变蛟一巴掌拍在赵新仁的铁盔上,震得后者龇牙咧嘴。
“整尸带回去!”
“献给陛下的,必须是全须全尾的皇太极!”
说到这,曹变蛟猛地收住了笑声。
他听到了帐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虽然混乱,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回过神来的兵马杀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