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狂奔,连那最神骏的辽东马都跑得口吐白沫。
可马背上的骑士,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那狂热,足以将这漫天风雪都融化。
沈阳,内治门。
暮色四合,城头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高耸的城墙上,守军如临大敌。
“城下何人?!”
城头上传来一声厉喝。
曹变蛟策马冲到吊桥前,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卢督师麾下,游击将军曹变蛟!”
“开门!军国大事,耽误了砍了你的脑袋!”
城头上的守将不敢擅专,飞奔去报。
不多时,五军营提督赵率教亲自出现在城头。
他探出头,一眼就认出了
那一身甲胄虽然破烂不堪,但那股子嚣张跋扈的疯劲,活脱脱是曹文诏的翻版。
“赵叔!是我,小曹!天大的军情!”曹变蛟仰头大喊。
赵率教看着他和他身后那支几乎人人带血的队伍,脸色登时一变。
他没多问一个字。
“开门!”
绞盘吱呀作响,吊桥重重落下。
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洞开。
曹变蛟一马当先,冲进瓮城。
赵率教刚下了马道,就被迎面而来的血腥气冲得皱眉。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别废话。”曹变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反手拍了拍身后那匹马上驮着的长条物体,“赵叔,我手下弟兄都是大功臣,麻烦你派人安置,好酒好肉。”
“我得……给大将军送份大礼。”
赵率教瞥了一眼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毡包。
心里咯噔一下。
看形状,那是个人。
“谁?”
曹变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吓人。
“到了大政殿,您就知道了。”
他没多做解释,招呼了一声赵新仁和两个最壮实的亲兵。
“扛上!”
“走!”
大政殿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舆图铺展在案几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炭盆烧得极旺,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张维贤端坐在正中的紫檀大椅上。
卢象升、徐允祯、洪承畴、祖大寿等一众将帅分列左右,神情肃穆。
“赫图阿拉……”张维贤的手指在舆图的一角重重点了点,“皇太极若是一心死守,借着这天寒地冻,咱们一时半会儿还真啃不下来。”
洪承畴轻抚胡须,声音平缓:“大将军不必过虑,皇太极已是惊弓之鸟。那一封信送去,即便气不死他,也能乱其心智。只需围而不攻,待到开春,必生内乱。”
卢象升眉头紧锁:“只是曹变蛟那小子…带了一千多人就敢追进深山,一天一夜了,也没个消息。这莽夫,若是折在里头……”
话音未落。
殿外突然传来喧哗,紧接着,是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股子压不住的狂喜。
张维贤手一顿。
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温暖的大殿。
曹变蛟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他也不管身上还在往下滴的雪水和泥浆,几步走到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