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看。”
“辽宁初定,人心未附。那片土地上,不仅有汉民,更有几十万刚刚剃发易服、心怀叵测的女真遗民。”
“而科尔沁部,就在辽宁的卧榻之侧!”
孙传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吐不快的决绝。
“布木布泰,玉澜,她虽有大功,可她终究是科尔沁的人!”
“她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贵女,她的父兄、族人,如今都还握着科尔沁的兵马,在草原上称雄!”
“此前她委身皇太极,是联姻,是政治筹码。”
“如今皇太极已死,陛下封她为伯,又让她统御归附的女真兵马。”
说到此处,孙传庭压下翻涌的情绪,那双眼里透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哪一日,这辽安伯生了异心,利用手中兵权,内结女真余孽,外连科尔沁本部铁骑……”
孙传庭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每个人,无论是正襟危坐的孙承宗,还是试图圆场的周延儒,脑海里都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辽东战火重燃。
刚刚平定的疆土,转眼化作修罗场。
大明耗费无数钱粮、牺牲无数将士换来的胜利,极有可能因为这一个女人的反水,而付诸东流。
这不是危言耸听。
自古以来,羁縻之策,最怕的就是养虎为患。
“孙侍郎是担心,朕在辽东,给自己养了个女安禄山?”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嘴角并未露出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戏谑。
孙传庭撩袍跪地,额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臣,不敢妄言。”
“臣只是为了大明江山,不得不做这个恶人!”
“科尔沁与女真同源,习俗相近,语言相通。如今归附,是因为畏惧我大明天威,畏惧陛下兵锋。”
“可畏惧,是会随着时间淡去的。”
“一旦让他们喘过气来,这血浓于水的部族情分,怕是要胜过陛下那一纸轻飘飘的封诰!”
大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着拍打窗棂。
孙承宗捻断了一根胡须,却没有出声。
他在观察皇帝。
这位老首辅太了解朱由检了。
若是登基之初的崇祯皇帝,听到这话,怕是早已疑心大起,立刻就会下旨将玉澜软禁入京。
可现在……
朱由检站起身。
他没去扶孙传庭,而是径直走到那幅舆图前,背着手,仰望着那片广袤的北方。
“伯雅啊。”
“你的忠心,朕知道。”
“你的担忧,朕也明白。”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暖阁里,自有其分量。
“若是换了朕刚登基那会儿,听到你这番话,玉澜那颗脑袋,这会儿怕是已经挂在午门外示众了。”
地上的孙传庭身子微微一震。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孙传庭,又看向一旁屏息凝神的周延儒。
“杀人容易。”
“一张圣旨,一杯毒酒,或者干脆派几个锦衣卫,让她‘暴毙’在沈阳。”
“可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