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盯着辽安伯府,盯着科尔沁的动向。”
“她每天吃几碗饭,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全都要知道。”
“若她老实办事,朕保她一世荣华。”
“若她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朱由检没有说完。
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
叮。
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孙传庭心头一震。
他听懂了。
这不是信任。
这是最高级别的监控,是彻头彻尾的利用。
陛下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却又自信能踩住每一个节拍。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孙传庭胸膛里翻涌。
既有对潜在风险的本能抗拒,又有对这位帝王手段的深深折服。
这位年轻的天子,确实变了。
不再是那个急躁、猜忌、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青年,而是一个真正的、深不可测的政治家。
孙传庭缓缓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官袍。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陛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
“臣,目光短浅,自愧不如。”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说服孙传庭这头倔驴,比打赢一场仗还让人舒坦。
乾清宫的暖阁里,那股子从辽东捷报传来后便一直紧绷着的亢奋劲儿,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沉淀成了一种踏实的宁静。
此时,朱由检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他所知的内忧外患几乎都解决了,这紫禁城的风雪,也变得有些诗情画意起来。
朱由检负手立在舆图前,目光从辽东那片新设的“辽宁”行省,一路向南,滑过中原腹地,最终落在了江南与湖广。
打仗,打的是银子,拼的是国力。
如今外患暂且压下,但这老天爷给的脸色,却是一年比一年难看。
小冰河期的威严,比人祸更甚。
户部那边最新的折子,全国的土地丈量已经过了七成。
相信再过个一年,就能统计个七七八八,虽然定有隐瞒、疏漏,但毕竟是迈开了极好的一大步。
只要再熬过这十年。
只要让这天下的百姓哪怕有一口杂粮糊糊吃,不至于饿死造反。
等到新政彻底铺开,等到海贸的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等到这大明的国力攒足了劲儿……
那时候,他在那个二十一世纪无数次对着地图推演的中华版图,或许就不再是梦中的楼阁。
那将是一个远迈汉唐,让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盛世。
“但光有粮,还不够。”
朱由检放下茶盏,眼中的温和逐渐褪去,转变成一种近乎燃烧的灼热精芒。
种地能吃饱。
但想要真正把这个庞大的帝国推向一个新的高度,想要让大明的战船横行七海,想要让北方的游牧民族彻底变成能歌善舞的牧民。
就必须要有一样东西。
工业。
或者说,一场由他亲手开启的,跨越时代的工业跃迁。
“宣。”
朱由检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庄重。
“工部尚书范景文,格物院院长宋应星,还有…那些专门负责水力机械的匠头,立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