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们搬出一个贴着工部封条的木箱。
“嗤——!”
火折子丢进去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血红色烟柱冲天而起,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了这片碧海蓝天。
紧接着。
“砰!砰!砰!”
三枚信号弹发出尖锐的呼啸,在高空炸开三朵妖异的红花。
最高等级的警报!
远处的“海上雄狮号”上,费雷拉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道红烟。
“有点意思,这些老鼠的纪律性还不错。”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指挥剑,剑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传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的残忍。
“分出五艘船,去把那些报信的苍蝇拍死。”
“别让他们活着回去。”
“主力舰队,航向不变,全速前进!”
“让安南人看看,我们是怎么清理垃圾的。”
随着旗语变幻,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头被唤醒的深海巨兽,分出了五只锋利的利爪。
五艘相对轻快的盖伦船迅速调整风帆,借助侧风,如同五支离弦的巨箭,朝着郑开登的哨船凶猛地扑了过来。
“头儿!他们追上来了!”
“好快!这红毛鬼的船怎么这么快!”
“飞鱼号”上,水手们看着身后迅速放大的白色帆影,吓得魂飞魄散。
郑开登紧紧抓着舵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都他娘的别叫唤!”
“把所有没用的东西全给老子扔下海!水桶、备用帆、连那几门破炮也扔了!”
“减轻重量!”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拼命划!”
这一刻,什么监视任务,什么刺探敌情,全都不重要了。
把这要命的消息带回去,才是唯一的活路!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发沉重的炮弹落在“飞鱼号”左侧不足五十步的海面,激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凉飕飕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了郑开登一身。
这么远?
郑开登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个距离,已经快要赶上朝廷最精锐的主力战舰了!
“转舵!走‘之’字形!”
郑开登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这个在海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在死亡的威胁下,逼出了毕生的航海技艺。
小小的哨船在波峰浪谷间疯狂地扭动着,像一条被人追杀的滑腻泥鳅,拼命挣扎求生。
费雷拉站在艉楼之上,看着那几艘狼狈逃窜的明国小船,并没有下令深追。
他的任务是护送粮船,是拿到那笔丰厚佣金。
至于那几只逃走的苍蝇……
“让他们跑吧。”
费雷拉收剑入鞘,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蕾丝领口,神色冷漠而高傲。
海面上。
那道血红色的狼烟并没有散去。
它在风中被拉长、扭曲,如同一根从地狱伸出的手指,紧紧指着这支正在逼近的舰队。
而在数十里之外的海平面之下。
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这道红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