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展开海图。
手指从登州划过,越过茫茫大海,重重戳在一个地名上。
对马岛。
“这是第一块跳板。”他抬头看向卫景瑗。
“对马藩宗氏,首鼠两端。我不打算留活口。”卫景瑗语气平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传庭点头。
“登岛之后,肃清残敌。把他们的港口、粮仓全部接管。”
东海狂风卷着冰碴,砸在对马岛严原城的木格窗棂上。
一窗之隔。
居馆内,地龙烧得滚热。
红泥炭盆里哔剥作响,兽金炭的暖香混着游女身上劣质的脂粉味,把屋子熏得发腻。
几名涂着厚厚白粉的游女跪坐一旁,拨弄三味线。
咿咿呀呀的岛国小调软绵绵的,透着糜烂。
对马藩主宗义成双手捧着漆木酒盏,上身前倾,腰快弯到了榻榻米上。
“长谷川大人,您从江户渡海而来,一路辛苦。这是鄙藩特意寻来的极品清酒。”
宗义成姿态极卑微。
客位上的男人穿着深色纹付羽织,腰插双刀。
江户幕府派来的巡查使,长谷川。
他没接酒。
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下巴微抬。
“宗大人有心了。”
长谷川这才慢条斯理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这酒尚可,就是比起江户的佳酿,缺了几分底气。”
“大人教训得是!”
宗义成连连点头。
对马岛悬在朝鲜与日本之间,地里刨不出几粒米,全靠两头倒腾走私过活。
如今大明开了海禁,海贸利润肥得流油。
宗氏想独吞这块肥肉,就必须紧紧抱住江户幕府的大腿。
宗义成放下酒盏,转头看向下首。
“柳川。”
他嗓门大了几分。
“把你从明国京师带回来的消息,给长谷川大人详细讲讲。”
“让大人听听,咱们对马藩为了将军的霸业,出了多少力。”
下首的中年武士顶着月代头。
对马藩家老,柳川调兴。
数月前,正是他作为使节出使大明,在鸿胪寺被周延儒指着鼻子臭骂。
柳川调兴双手按在榻榻米上,额头贴地。
再抬起头,脸上满是自得。
“嗨!”
他的声音盖过了三味线的靡靡之音。
“回长谷川大人!”
“外臣在明国京师潜伏数月,那明国皇帝和满朝文武的底细,早就被外臣摸透了!”
他挺直腰板,唾沫横飞。
“明国在北方跟流民打,在辽东跟女真打,看着咋咋呼呼……”
柳川调兴冷哼一声。
“全都是虚张声势!”
“他们的国库早空了!”
“外臣在京师亲眼所见,那些当官的几个月发不出俸禄!连当官的都养不起,这朝廷还能打仗?”
长谷川把玩着酒盏。
“继续。”
柳川调兴来劲了。
“几个月前,明国礼部尚书周延儒召见外臣。”
他故意捏着嗓子,学着周延儒的腔调。
“他说什么明国看中了咱们对马岛,要我们腾地方给他们做海贸中转!”
“还威胁外臣,说明国的朋友有酒有肉,大明的敌人只有死路一条!”
柳川调兴一拍大腿,嗤笑出声。
“大人!”
“外臣当场就看穿了他们的色厉内荏!”
“他们要是真有实力,早派兵来抢了,还能在鸿胪寺跟外臣扯皮?”
“还让外臣毫发无损地回来?”
柳川调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