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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芳喉结滚动。
“第三呢?”
周道登拿起湖笔,在砚沿上刮净余墨。
“第三,请与东林旧党有旧的言官,以祖制、与民争利为名攻新税。”
他抬眼,语气平稳。
“高皇帝旧制,关市之征不过三十取一。如今海税层层累进,重者近半。只要朝堂上吵起来,皇帝即便不退,也要费心应付。”
顾廷芳站起身,深深一揖。
“晚辈代江南诸家,谢阁老赐这一条活路!”
周道登摆手。
“老夫已经致仕,管不了朝事。”
他顿了顿。
“朝中几处门路,老夫可以写几句引荐。信由你们另寻人递,莫沾周家的门房和车马。”
顾廷芳立刻会意。
“晚辈明白。”
他离开书房时,雨已经小了。
顾廷芳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周道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竹林,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收起。
等外头彻底没了声息,他转身回到案前,拉开暗屉,取出一张薄竹纸。
他蘸墨落笔。
“承宗阁老台鉴……”
周道登写得很快。
顾廷芳的来意,太湖密议的参与者,各家停工的约期,朝中联疏的打算,还有他自己抛出的三策,全被逐项写入信中。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息。
随后补上一段。
“诸商帮串联停工,约在七日内发动。此辈已入困局,难撼圣意。然地方骚动难免,请阁老预为绸缪,以防奸人借机生乱。道登在野之身,惟愿陛下与社稷无虞。”
墨迹干透后,他将信卷起,塞进一截寻常竹筒。
“来人。”
灰衣老仆无声入内。
周道登把竹筒递过去。
“加急送到京师孙阁老府上,亲手交付。”
老仆接过,转身退下。
书房重新安静。
周道登抬头看着墙上那块“端方持正”的旧匾,长长吐出一口气。
商帮那些人还以为银票能铺路,清议能压君。
沈家的封条已经说明白了。
诏狱、军法和水师刀锋,比任何名望都硬。
他在朝堂沉浮半生,只信一条。
站在胜面更大的那边。
眼下这盘棋,胜面在紫禁城里。
周道登重新提笔,继续临《祭侄文稿》。
字迹稳得没有一丝颤意。
只有收笔那一瞬,他的指尖微顿。
七日后,松江府先乱。
天刚亮,万隆号七座织坊门前同时挂出木牌。
白底黑字,墨迹新得刺眼。
“棉花断供,暂歇三日,复工另候通知。”
赶来上工的织户堵在门口,全愣住了。
有人拍门。
没人开。
有人喊管事。
里面只丢出一句话:“东家也没法子,等官府给活路吧!”
不到半个时辰,苏州瑞丰号十二座丝坊落锁。
杭州通泰行四座新坊停机。
湖州德昌号、绍兴同顺记、嘉兴裕泰昌也跟着挂出歇业告示。
短短两个时辰,江南六家同盟连同万隆号名下近百座织坊同时闭门。
上万名坊工当日断了工钱。
外围接活的纺户、染户、脚夫、棉商,也跟着没了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