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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老织户擦了把脸,朝竹棚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皇上万岁。”
这一声不大。
却像从人心底挤出来的。
旁边几个妇人也红了眼。
毕自严转过身,没让人看见自己的神情。
五日之后,数目报上来。
松江二千二百余人。
苏州一千八百余人。
杭州七百余人。
三地官坊共登记织户四千七百余人,人数还在涨。
消息传回万隆号时,顾廷芳正在后堂盯着账册。
账房先生几乎是跑进来的。
“东家!”
“官坊把咱们的织户招走了!”
顾廷芳手指一僵。
茶盏停在半空。
账房先生脸色发白。
“不光咱们。瑞丰号、通泰行、德昌号那边也一样。”
“熟练工走了七成,剩下的人都在观望。”
“再过几日,学徒也留不住了。”
顾廷芳慢慢放下茶盏。
茶早就凉透了。
他原先把每一步都算进了账里。
停工,断薪,聚衙,急奏。
可皇帝连账桌都没坐上,直接掀了他的算盘。
万隆号关门,官坊开门。
万隆号拖钱,官府垫钱。
七家把织户推上街,皇帝转手把人接进官坊。
织户要的从来都不是万隆号的招牌。
他们要的是饭碗。
谁给饭碗,他们便跟谁走。
顾廷芳的指节在桌上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敲得自己胸口发闷。
更要命的消息,很快又来了。
松江知府衙门贴出新告。
“凡停工三日仍拖欠工钱之织坊,即日查封账房。”
“欠薪由官府先行垫付。”
“所垫银两,从东家家产中扣除。”
顾廷芳猛地站起身,圈椅被撞得后退半尺。
“查封账房?”
“从家产里扣?”
他浑身发冷。
万隆号七座织坊,停工已经过了三日。
拖欠工钱累计近万两。
若官府真按告示办,他的宅子、田契、铺面,全会被翻出来抵债。
他原本想关门逼宫。
结果把刀柄亲手递到了朝廷手里。
账房先生声音发颤。
“东家,要不……先复工?”
顾廷芳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向城东官坊方向。
那里升起了炊烟。
官坊在给织户煮午饭。
隔着半座城,他都闻到了粥香。
江南商帮被逼得复工时,京师朝堂已经吵了三日。
江南籍给事中、御史日日上疏。
一封比一封重。
从“与民争利”,说到“国本动摇”。
从洪武旧制,说到累进重税。
从织户断薪,说到流民将起。
奏章堆进通政司,又一摞一摞转入内阁。
朱由检全留中。
不批。
不驳。
不见。
言官们坐不住了。
“皇上不看奏章,咱们便让他不得不看。”
这句话出自翰林院侍讲学士黄道周。
黄道周在朝中素有铁笔之名。
骂过阉党,驳过阁臣,也曾犯颜直谏天子。
这一回,他摘了乌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