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方平提前十分钟到达了翠竹轩。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大堂,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门脸,门口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
一名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确认了方平的身份后,便引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名为“听雨”的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古香古色。
一张红木圆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写意山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杜文辉已经到了。
他没穿正装,只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盘扣褂子,脚上一双布鞋,正坐在桌边,姿态闲适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热气氤氲,衬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愈发显得和蔼可亲,像个邻家退休的老爷爷。
“方秘书长,来啦,快坐!”看到方平,杜文辉热情地站起来招呼,脸上堆满了笑容。
“杜主任,您太客气了,还让您等我。”方平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杜文辉伸出来的手,微微躬身。
“哎,什么主任不主任的,今天这是私人饭局,不讲究那些规矩。你要是不嫌弃,就跟,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茶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汤色橙黄,兰香馥郁。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杜叔。”方平顺势改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杜文辉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受用。
他一边给方平介绍着桌上的茶具,一边拉着家常,从天气聊到江北的交通,再聊到方平的个人问题,言语间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小方啊,你这个年纪,就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啊。林书记这是慧眼识珠。”杜文辉感叹道,“不过,工作再忙,个人问题也要抓紧。我听说,你跟咱们日报社那个小苏记者在谈朋友?”
方平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杜叔您消息可真灵通。”
“哈哈哈,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跟年轻人聊天。你们年轻人的事,我都知道一点。”杜文辉打了个哈哈,巧妙地带过。
菜很快上来了,四菜一汤,确实如杜文辉所说,都是些精致的家常菜,但用料和做法都极为考究。
杜文辉没要酒,只以茶代酒。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看似融洽,但方平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知道,前戏已经做足,正题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三杯茶下肚,杜文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小方啊,今天请你来,除了想跟你这个后起之秀亲近亲近,主要还是想跟你聊聊普查的事。”他叹了口气,“这个工作,难度大,责任重啊。尤其是那些二三十年前的老楼,图纸找不到,档案不齐全,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
“是啊,”方平点头附和,“我们更新办的同志也为这事头疼呢,正准备向您和建委的专家们请教。”
“请教谈不上,一起想办法嘛。”杜文辉摆摆手,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我听说调查组那边,从废墟里挖出了点东西,说楼塌是人为的?”
来了!
方平心中一凛,这才是今晚的第一道主菜。
他面露惊讶,随即转为凝重:“杜叔,您也听说了?这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也是听说的。不过省调查组有纪律,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林书记指示我们,全力配合调查,其他的,不问,不说,不传。”
这番回答,既承认了听闻此事,又用“纪律”和“林书记的指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有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杜文辉浑浊的眼睛盯着方平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但他失望了,方平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服从”和“严谨”。
“嗯,林书记说得对,是要讲规矩。”杜文辉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到方平碗里,“那你查档案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棘手的人和事?比如说,像孙大海那样的?”
孙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