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抢救室外,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方平站在走廊尽头,背影挺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大门。
郭学鹏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像是一座快要崩溃的雕塑。
马卫国的妻子和儿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那一声声“老马”、“爸”的哀嚎,像一把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怪我……都怪我……”马卫国的妻子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我就不该让他下去买烟……我就不该让他下去……”
方平走过去,递上一张纸巾,声音有些沙哑:“嫂子,你不要太过于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医生的结果,我相信老马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马卫国的妻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悲痛,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个普通市民面对官员时的敬畏和无措,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儿子哭得更厉害了。
方平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
如果不是跟着自己搞这个普查,老马怎么会惹上这种祸事?
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层层防线,却没想到对手根本不按棋理出牌,直接掀了棋盘。
孙大海“坠楼”,马卫国“车祸”。
下一个,会是谁?
是远在安全屋里的赵铁柱,还是自己?
方平掏出手机,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苏婉的电话。
他需要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片刻,也能驱散一些心头的寒意。
“喂,方平?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电话很快接通,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关切。
“还没,刚处理完一点事。”方平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你呢?睡了吗?”
“正准备睡,刚写完一篇稿子。”苏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疲惫,“出什么事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什么,”方平不想让她担心,“就是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有点累。”
“方平,”苏婉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你别骗我。我已经听说了,有个建委的老职工跳楼了,是不是?”
方平沉默了。
“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苏婉的声音透着焦急。
“我没事,现在在医院。”方平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的一个同事,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苏婉倒吸一口凉气。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方平,你听我说,这太危险了!他们这是在杀人!你不能再查下去了!我们……我们先停下来,好不好?等林书记……不,让省里的调查组来处理!”
“小婉,”方平轻声打断她,“现在收手,就意味着这些人都白死、白伤了。而且,你以为我现在收手,他们就会放过我吗?开弓是没有回头箭的。”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千万要小心!”苏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倒下。”方平挤出一个笑容,尽管他知道对方看不见,“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挂了电话,方平脸上的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毅。
他再次拨通了小周的电话,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小周,听着,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任何人的电话都不要接!任何人都不要见!只要不是我亲自打电话,一律视为敌人!明白吗?”
“明白!”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名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方平、郭学鹏和马卫国的家属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医生的话让所有人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的下一句话又让众人如坠冰窟,“但是病人失血过多,虽然经过抢救,大脑长时间缺氧,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轰!”
马卫国的妻子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