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方若雪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方平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方平没有回答,他握着手机,大脑在飞速运转。
撤回报告?
如果专家组自己撤回了报告,那他手里所有的牌,都将变成一堆废纸。
文广局的“复核”要求会变得理直气壮,财政局的“预算紧张”会变得顺理成章。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包括刚刚和方若雪商定的舆论计划,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陈清泉这一刀,砍得太准了,直接砍在了他的命门上。
“李教授,你先别慌。”方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我在家里,我不敢出门。”电话那头的李文博声音颤抖,“方秘书长,对不起,我们只是技术人员,我们……我们惹不起那些人。那份报告,我们必须撤回,不然我这辈子就毁了!”
方平明白,现在跟他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
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内心。
学术不端、收受贿赂,这两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一个学者身败名裂。
“李教授,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是,这份报告不是你个人的,它是专家组集体智慧的结晶,是科学的结论。你单方面撤回,法律上和程序上都是不成立的。”方平试图从规则上稳住他。
“程序?他们连匿名威胁都用上了,还管什么程序!”李文博几乎要崩溃了,“方秘书长,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说完,不等方平再开口,对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方平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混蛋!”
方平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清泉的手段太老辣了,他根本不跟你正面冲突,而是直接攻击你阵营里最薄弱的环节。
专家教授,风骨再高,也有软肋,家人、事业、名誉,随便哪一样,都能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底怎么了?”方若雪将车停在路边,担忧地看着他。
方平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方若雪听完,也是秀眉紧锁:“这……这太无耻了!这不是明摆着的栽赃陷害吗?”
“官场上,很多时候不看事实,只看结果。”方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一旦报告被撤回,我就成了那个‘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小人。陈清泉甚至可以反过来说我为了捞取政治资本,故意构陷退休老干部。”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输?”方若雪有些不甘心。
“认输?”方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在我方平的字典里,还没有这两个字。”
他陷入了沉思。
直接去保李文博?
不行。
那是省里的大学,他一个江北市的干部,手伸不了那么长。
而且,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贸然插手,只会授人以柄。
硬顶着不让撤回?
也不行。
专家组自己都怂了,这份报告就算不撤回,也已经失去了公信力,在常委会上根本站不住脚。
怎么办?
对方的招数是釜底抽薪。
那自己能不能也来一招釜底抽薪?
方平的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对,既然牌桌上的牌被对方掀了,那就不在这张桌子上玩了!换个更大的牌桌!
“若雪姐,送我回办公室。”
“现在?”
“对,现在!”
方平的语气斩钉截铁。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方平反锁上门,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