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通往郊区温泉山庄的柏油路上。
方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自从那场常委会的胜利之后,整个江北市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开车的苏婉,今天换上了一件米色的休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平日里跑现场的干练,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温婉。
她瞥了一眼方平,见他难得地放松下来,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怎么样,方大秘书长,偶尔离开那个大院,感觉是不是像从笼子里放出来一样?”
方平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她:“差不多吧,只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油嘴滑舌。”苏婉嗔怪了一句,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知道方平说的“大笼子”,是指整个江北的棋局。
这个男人,即便是放松的时候,心里也装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温泉山庄建在半山腰,环境清幽。
两人换上浴衣,泡在露天的汤池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水汽氤氲中,苏婉白皙的脸颊透着一抹动人的红晕。
“方平,你说,陈清泉他们就这么认输了?”苏婉还是有些不放心。
“认输?怎么可能。”方平靠在池边的岩石上,闭着眼睛,“他们只是暂时蛰伏起来,像受伤的狼,在舔舐伤口,同时也在寻找新的机会。这种老牌的地方势力,根深蒂固,一两次的失败打不垮他们。”
他睁开眼,看着苏婉担忧的眼神,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水汽沾湿的发丝:“不过你放心,至少短期内,他们掀不起大浪了。王浩市长那边,经过这次联手,已经站稳了脚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窗口期,把手上的工作做扎实,把‘微改造’和‘安全普查’做成谁也推不翻的铁案。”
苏婉点点头,将身体向他靠近了些,轻声说:“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直到方平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拿过手机一看,是个意料之外的号码。
是他的老领导,综合办主任王向东。
“喂,王主任。”方平接起电话。
“哈哈,方老弟,不,现在得叫方秘书长了!”电话那头传来王向东标志性的大嗓门,充满了热情和一丝刻意的讨好,“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王主任有事?”
“哎,没事就不能找你联络联络感情了?老弟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江北官场,不,是给咱们市委办,长了大脸了!那份请示报告,写得是真他娘的提气!我听说了,常委会上,林书记和王市长左右开弓,杀得那帮本土派是片甲不留啊!痛快,太痛快了!”王向东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他就在现场一样。
方平淡淡地应着,他知道王向东打电话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
果不其然,王向东话锋一转:“老弟,我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但今天晚上,务必赏个脸。我在‘翠湖轩’订了个包厢,给你摆一桌庆功宴!你放心,都是自己人,没外人!”
方平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王向东虽然有时候显得市侩,但几次关键时刻都算是在自己这边,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通过他,也能听到一些办公室里最新的风声。
“行,王主任太客气了,晚上我一定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王向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晚上还有个人,也想当面给你赔个不是,你可得给哥哥一个面子。”
“谁?”方平心里一动。
“组织部的周文海,周部长。”
方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文海,那个在王克勤任命上给他下软钉子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他这是顶不住压力,要来投诚了?
“好,我知道了。”方平挂了电话,脸上的闲适已经消失不见。
苏婉在一旁听了个大概,担忧地问:“又是饭局?”
“躲不掉的。”方平叹了口气,“官场就是一张网,你在网上,就得遵守网上的规矩。有人胜利,就有人失败。失败者来道歉,胜利者得表现出姿态。这也是一种博弈。”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轻声说:“走吧,今天的好日子,到此为止了。”